第二天一早,陆奇是被楼下的声音吵醒的。
不是噪音——是一种很轻的、有节奏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用抹布擦桌子。他睁开眼睛,窗外的天刚蒙蒙亮,手机显示六点十五分。
他看了一眼枕头旁边的日记本。昨晚他写下的那个问题还在——“那枚药丸——我到底有没有吞下去?”下面没有新的字迹。
那个人没有回答。
陆奇穿好衣服下楼。老莫己经在擦桌子了,动作很慢,很仔细,每一张桌子都擦两遍。吧台上放着三杯己经煮好的咖啡,其中一杯旁边放着一份报纸。
“这么早?”老莫头也不抬。
“睡不着。”
“又断片了?”
“没有。只是醒得早。”
陆奇坐到吧台前,端起那杯咖啡。今天的是曼特宁,苦味很重,他喝了一口,舌头上的味蕾准确地捕捉到了每一种风味层次,但“好喝”这个概念依然是一个空洞的符号。
“今天有客人要来。”老莫擦完最后一张桌子,把抹布扔进水槽里。
“什么客人?”
“一个常客。每周三都会来,坐一整个下午,点一杯美式,什么都不加,从不说话。”老莫顿了顿,“也从不看任何人。”
陆奇注意到老莫的语气有一丝异常。不是紧张,更像是一种……警惕。
“你怀疑他?”
“我怀疑所有人。”老莫把报纸推到他面前,“看看今天的头版。”
陆奇低头看报纸。头版是一条社会新闻——《南城大学心理学教授白泽荣获国家级科研奖项》。配图是一个中年男人,戴着金丝边眼镜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站在领奖台上微笑。
陆奇盯着那张照片。他的大脑自动开始检索——他认识这个人。不是从报纸上认识的,是从更早的记忆里。但那些记忆模糊、遥远,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“他是谁?”他问。
“你的导师。”老莫说,“南城大学心理学院的教授,白泽。你大三的课程有一半是他教的。”
“我不记得。”
“你不记得的事很多。”老莫把报纸收回去,“白泽来找过你。你失踪之后,他来咖啡馆问过两次,问我有没有见过你。”
“你怎么说的?”
“我说没有。”老莫的表情没有变化,“但你得想清楚一件事——你是被谁送进那个实验室的?是谁给你服下的那颗药?白泽在这件事里,到底是什么角色?”
陆奇没有回答。他的大脑在自动处理这些信息,但它们像散落的拼图碎片,每一块都有清晰的轮廓,却拼不出一幅完整的画。
上午十点,咖啡馆来了第一个客人。
是一个年轻男人,二十三西岁,穿着连帽衫,背着一个双肩包,头发乱糟糟的,像是好几天没洗。他在门口站了一下,左右看了看,然后径首走向吧台。
“请问,这里是‘记忆顾问’吗?”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刻意的谨慎。
“是我。”陆奇说。
年轻人坐到他对面,把双肩包放在地上。他的手在发抖,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。
“我叫阿ken。”他说,“我在网上看到你的帖子——你说你能帮人找回丢失的记忆?”
陆奇看了一眼老莫。老莫微微点头。
“说说你的情况。”陆奇说。
阿ken深吸一口气。“我爸妈……不认我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字面意思。他们不认我了。”阿ken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三个月前,我回家过年。开门的是我妈,她看了我一眼,问‘你是谁’。我以为她是在开玩笑,就笑了。但她没有笑,她很认真地问我——‘你是谁,为什么在我家门口’。”
“你爸呢?”
“一样。他也不认识我。”阿ken低下头,“他们不记得有我这么一个儿子。家里没有我的照片,没有我的房间,什么都没有。就好像——我从来没有存在过。”
陆奇的大脑开始运转。这不是普通的失忆,这是有选择性的、有针对性的记忆删除。一个人忘记自己的儿子,但记得其他所有人——这不像是自然发生的。
“你报警了吗?”
“报了。警察说可能是老年痴呆的前兆,让他们去医院检查。检查结果——一切正常。”阿ken的声音更低了,“医生说他们的认知功能完全正常,不可能是老年痴呆。”
“那他们怎么解释不认识你?”
“他们说我认错人了。”阿ken苦笑了一下,“我妈甚至给我倒了杯水,说‘小伙子你可能是找错门了’。我站在自己家里,她叫我‘小伙子’。”
陆奇沉默了几秒。“你最后一次和他们正常交流是什么时候?”
“大概半年前。我打电话给我妈,她说一切都好,让我过年回来。电话里一切正常。”
“这半年里,你有没有经历过什么事?车祸、生病、或者别的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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