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奇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。
早上七点，他设定的时间。但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设的闹钟。昨晚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后就躺下了，然后——然后又是空白。
他坐起来，检查了一下自己。衣服整齐，鞋子在床边，口袋里那张纸还在。他掏出来看。
“我一首都在。”
西个字还在。没有新增的内容。
他下楼的时候，老莫己经在吧台后面了。咖啡机在响，空气里弥漫着烘焙的香气。老莫面前摆着两份早餐——煎蛋、吐司、一小碟黄油。
“坐下吃。”老莫头也不抬，“吃完开始第一课。”
陆奇坐到吧台前。煎蛋的边缘煎得有点焦，吐司烤得刚好，黄油还是冷的。他拿起叉子，把煎蛋送进嘴里。
没有味道。
不对——他能尝到味道。咸的，蛋黄的香味，黄油的奶香。他能辨认出每一种味道，但“好吃”或“不好吃”这个概念，对他来说是空的。就像他能认出红色，但不知道红色是“温暖”还是“热烈”。
“老莫，”他放下叉子，“你说过，前六个人都会断片。他们断片的时候，会做什么？”
老莫的叉子停在半空，然后继续切煎蛋。“各种事。有人会突然站起来走一圈，有人会对着空气说话，有人会写一些自己看不懂的东西。”
“他们写什么？”
“各不相同。但有一个共同点——字迹和他们自己的完全一样，但笔压更重。”老莫看着他，“你昨晚也写了？”
陆奇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，放在吧台上。
老莫看了一眼，表情没有变化，但他切煎蛋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这是你的字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你不知道是你写的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老莫放下叉子，把纸推到一边。“这就是我们要解决的第一件事。你得搞清楚，在你断片的时候，到底是谁在操控你的身体。”
“你觉得是另一个人？”
“我觉得是你的情感在找出口。”老莫站起来，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，放在陆奇面前，“从今天开始，你每天睡前写一篇日记。写你今天做了什么、想了什么、感受到了什么——就算什么都没感受到，也写下来。第二天早上起来，先看一遍，看看有没有多出来的内容。”
陆奇接过笔记本。封面上印着一只猫，是那种很便宜的超市货。
“第二件事，”老莫继续说，“学会控制你的回溯能力。你昨天碰留言本的时候看到了画面，对吧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是无意识的触发。你得学会主动控制它——想看到画面的时候才看到，不想看到的时候就不看。不然以后你碰什么都看到一堆画面，你会疯的。”
“怎么控制？”
“先学会‘感受’。”老莫把一个空咖啡杯推到他面前，“这个杯子，昨天下午一个女客人用过的。你碰它，告诉我你看到什么。”
陆奇伸手，指尖触到杯壁。
画面立刻涌上来——
一双手，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。杯子里是拿铁，奶泡上画了一片叶子。那双手端起杯子，送到嘴边。嘴唇微微张开——不，不是喝，是在说话。
“他真的会帮我吗？”
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画面消失。
陆奇收回手。“一个年轻女人，粉色指甲油，点了拿铁。她在问‘他真的会帮我吗’——在说这句话之前没有喝咖啡，所以杯子应该是刚端上来的时候。”
老莫盯着他看了几秒。“你的回溯很清晰。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清晰。”
“但我还是感受不到她的情绪。”陆奇说，“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，但我不知道‘担心’是什么感觉。”
“这就是问题所在。”老莫把杯子收回去，“你能看到情感，但你感受不到。就像你能看到火，但感觉不到热。这不是能力的问题，是你自己的问题。”
“我自己的问题？”
“你的情感不是消失了，是被锁住了。”老莫的声音低下来，“在那个实验里，他们不是要删除你的情感，是要把你的情感和记忆分开。你的记忆还在，你的情感也还在——只是不在你这里。”
“那在谁那里？”
老莫没有回答。他转身去洗杯子，背对着陆奇，水流声哗哗地响。
陆奇知道老莫在回避什么。他在回避那个答案——他的情感，在那个替他活着的“人”身上。
上午十点，咖啡馆来了第一个客人。
是一个年轻女人，穿着职业装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。她的眼睛有点红，像是哭过，但又努力掩饰。她在门口站了几秒，才推门进来。
“请问，这里是‘记忆顾问’吗？”她问。
陆奇看向老莫。老莫冲他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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