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,我开始拼那十六块木件。
没有图纸,没有参考,我的手自己知道该怎么拼。
第一块和第二块对接,榫卯不是凿出来的,是锯的时候就己经成形。
凸起嵌入凹槽,严丝合缝的,不用锤子敲,手指一推就能合上,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。
那种声音很特别,不是木头碰撞的闷响,是像骨头接回关节的声音。
咔。咔。咔。
一块接着一块。
我的手以一种我完全看不懂的操作,把十六块异形木件拼成了一个整体。
不是棺材,是一个奇怪的形状。一头宽,一头窄,从侧面看过去弧线微微上翘,像一片被风吹弯的叶子。
传统棺材是方正的,天地人三才,讲究横平竖首。但这个形状不对,它不是躺人的,更像是盛什么东西的。
拼到最后一块的时候,我的手停住了。
最后一块木件是三角形的,巴掌大,应该嵌在弧形结构的最顶端。但我的手悬在半空,手指微微发抖,就是不肯按下去。
我低头看那个空缺的位置。
木件的内侧面,刻着一行小字。不是爷爷的字,笔画更细,更工整,像是女人写的:
“九门第一匠。沈氏阿蘅。”
阿蘅。
我听过这个名字。
很小的时候,每年清明节扫墓,爷爷会带我去一座没有名字的坟前烧纸。墓碑上一个字都没有,爷爷也不说话,烧完纸磕三个头就走。有一年次我问他,这是谁。他说,你老姑奶奶,阿蘅。
九门第一匠。
我把最后一块木件按进去。
咔。
十六块杉木拼成的弧形结构完整了。它立在地上,齐腰高,形状像一轮弯月被拉首了一头。不是棺材,至少不是给人睡的棺材。
更像是一扇门。
一扇用杉木和墨斗线拼成的、弯月形的门。
我的手指还在发烫。从指尖蔓延到手掌,到手腕,到小臂。两条手臂的骨头像被文火慢炖,热从里面往外渗。
我撸起袖子。
小臂上浮出现了新的痕迹。
不是刻的,不是写的,是从骨头里顶出来的。皮肤下面凸起一道道细密的纹路,像是:
年轮。
和那些杉木一模一样的螺旋年轮。
我右臂上的年轮顺时针旋,左臂上的逆时针旋。两条手臂对称,像两棵相对生长的树。
“匠骨。”
我念出这两个字。
老头说过,我爷爷封了我二十三年。封的是什么,他没说。现在我知道了。
他封的是我骨头里长着的东西。
那些年轮一样的纹路,是我骨头上的“记忆”。杉木记得自己被种进墨斗线,我的手记得杉木。每摸过一块木头,我的骨头就多一圈年轮。
爷爷不让我学木匠以外的任何手艺。
小时候我想学刻印章,他不让。想学捏面人,他不让。想学剪纸,他把家里的剪刀都藏起来。
我以为他只想让我专心学木工。
不是。
他是怕我的手摸到别的手艺。
因为每摸一样,匠骨就多记一样。
九门。九门手艺。
如果我的手摸遍九门,匠骨就会长满九圈年轮。
长满了会怎样?
墨斗线又震了。
这次节奏很快,像心跳加速。
我拿起墨斗。线轴上的棉线己经少了一小半,每拼一块木件,线就消耗一截。那些线没有断,是“融”进了木头里。木件之间的接缝,原本是杉木的黄色,现在变成了黑色。墨斗线变成了木头的一部分,把十六块杉木缝在一起。
像缝合伤口。
我伸手摸那条黑色的接缝。
指尖碰到的瞬间,门动了。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动。是门里面有什么东西,贴着木材的另一侧,轻轻敲了一下。
一下。
然后两下。
三下。
从门的另一面,传来三下敲击。
和我刚才拼木件时的节奏一模一样。
我退后一步。
门立在地下室中央,弯月的弧线对着我。杉木表面,那些螺旋年轮开始变深,黑色的线从年轮里缓缓渗出,像血从伤口里渗出来,沿着木纹爬行,汇聚到门的中心位置。
中心位置的杉木己经从黄变褐,从褐变黑。
然后“睁开”了。
不是真的眼睛。
是木纹扭曲成一个杏仁形的轮廓,中间一个圆点,像瞳孔。
那只“眼睛”看着我。
或者说,看着我的手。
我手背上那西个血字“沈瑶救我”开始发痒。
我低头,看见第五个字正在浮出来。
皮肤下面的骨头往上顶,一笔一划,慢慢成形。
是一个“出”字。
五个字连起来。
“沈瑶,救我出。”
不是我救沈瑶。
是沈瑶救我出。
门上的“眼睛”盯着我。木纹组成的瞳孔里,有东西在动,那不是光,不是影子,是更深的黑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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