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这边！”
何不在猛地将吴辰珍往旁边一推，两人撞开了走廊侧面一扇虚掩着的病房门，跌跌撞撞冲了进去。
“砰！”
门在身后重重关上。
门外，无数婴儿的啼哭声、粘稠液体的涌动声、以及那种非人的、粘稠的混响，被隔绝了大半。
但没完全隔绝。
吴辰珍背靠着门板，能清晰地感觉到门板在震动——有什么东西正在门外撞击、抓挠、试图挤进来。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每一次撞击，都让门板剧烈颤抖，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撑住！”何不在低喝一声，转身用肩膀顶住门板，另一只手迅速从大衣内侧掏出一卷暗红色的线——不是普通的线，线身泛着金属光泽，上面串着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。
他动作极快地将线缠在门把手上，又绕到门框两侧，打了个复杂的结。
线缠上的瞬间，门外的撞击声突然减弱了。
不是消失，而是变得沉闷、遥远，仿佛隔着厚厚的墙壁。
“这是……”吴辰珍喘息着问。
“锁阴线。”何不在简短解释，手上动作不停，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黄符纸，迅速贴在门缝、门框、门板上，“混了黑狗血和朱砂，能挡一阵子。”
“一阵子是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何不在实话实说，他退后两步，盯着剧烈震颤的门板，眉头紧皱，“这地方不对劲，那些东西……不是普通的阴秽。”
吴辰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。
掌心的裂口己经扩张到了半个手掌大小，边缘的皮肉翻卷着，露出底下暗红色的、仿佛肌肉组织的纹理。那只眼睛还在，但不再转动，而是死死盯着门板的方向，瞳孔缩成针尖大小，眼白上布满血丝。
它在害怕。
吴辰珍清晰地感觉到，这只长在自己手上的眼睛，在害怕门外那些东西。
“那些婴儿的手……”她声音有些发干，“是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何不在还是这三个字，但他的目光落在吴辰珍掌心那只眼睛上，停顿了几秒，“但你的眼睛，认识它们。”
吴辰珍沉默。
她当然知道这只眼睛认识门外的东西——从那些婴儿啼哭声响起的那一刻，这只眼睛就开始疯狂颤抖，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、猎物遇到天敌的恐惧。
“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她问。
“等。”何不在走到窗边——说是窗，其实只是一扇被封死的玻璃窗，外面是混凝土墙，根本没有出路，“这些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出现，这里一定有什么东西，在吸引它们，或者……在喂养它们。”
“喂养？”吴辰珍捕捉到这个不寻常的词。
“嗯。”何不在转过身，背靠着窗户，目光在病房里扫视，“那些液体，是活的。活的东西，就需要‘食物’。”
“食物是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何不在第三次说出这三个字，但他的目光，落在了吴辰珍的掌心，“但你的眼睛，可能是其中一种。”
吴辰珍的呼吸一滞。
“你是说，那些东西……想吃掉这只眼睛？”
“不是想吃。”何不在走过来，抬起她的手腕，让她掌心对着自己，仔细观察那只眼睛，“是想‘回收’。”
“回收？”
“这只眼睛，不属于你。”何不在的声音很冷静，像是在分析一个普通的病例，“它属于这里，属于这个诊所，属于1997年死在这里的某个孩子。现在，它长在了你身上，那些东西感应到了，所以它们来了——要把原本属于这里的东西，收回去。”
吴辰珍看着掌心那只暗红色的眼睛。
眼睛也“看”着她，瞳孔微微颤抖，像是在哀求，又像是在恐惧。
“那我该怎么办？”她问，声音依然很稳，“把它挖出来？”
“不行。”何不在松开她的手腕，“挖出来，你会死。眼睛离体的瞬间，你的生命力会被一起抽走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找到眼睛真正的主人。”何不在说，他转身走向病房的另一头，那里有一个老式的木质文件柜，柜门虚掩着，“找到1997年死在这里的那个孩子，找到她为什么死，又是谁把她的眼睛，‘种’在了你身上。”
他拉开文件柜的门。
里面塞满了泛黄的病历档案，纸张己经发脆，边缘卷曲，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。
何不在随手抽出一本，翻开。
病历的封面上，用钢笔写着患者的名字：林念念。
出生日期：1990年3月15日。
入院日期：1997年3月1日。
死亡日期：1997年3月15日。
死因一栏，是空白的。
不，不是空白。
是被人用墨水涂黑了，厚厚的一团黑墨，完全盖住了原本的字迹。
何不在继续往后翻。
病历的内页，记录着林念念入院后的各种检查数据，体温、血压、血常规、尿常规……一切正常，甚至可以说，健康得不像一个病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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