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汀那声“到”出口的瞬间,车厢里响起一记轻的撕裂声。
像有人把一张旧票根从中间慢慢扯开。
贺汀先愣了一下,下一秒猛地弯腰,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。
“呕……呕……”
他不是窒息。
是嘴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。
第一张发黄的旧地铁票从他唇缝里滑出来,紧接着是第二张,第三张,第西张。纸票被口水泡得发涨,边角还沾着发黑的血丝,一张接一张,源源不断地往外涌。
贺汀跪倒在地,眼球凸得发红,嗓子里发出咯咯的声音,像有人把整条旧线路都塞进了他的喉咙。
闻既白却己经半蹲下去,本能地想救人,手刚伸到一半,就被许照一把扯住。
“别碰!”
许照声音很低,却比谁都稳:“规则在收他。现在碰,只会把你也卷进去。”
她刚说完,贺汀喉咙里猛地鼓起一个夸张的弧度。
像有什么硬物从气管里顶到了口腔。
下一秒,一枚生锈的地铁闸机卡片从他嘴里硬生生挤了出来,边缘刮开了舌根,血一下喷满前襟。
许照盯着地上的尸体,胃里一冷。
有人终于崩溃,疯了一样往车门扑:“我要下车!我不待了!”
“回来!”许照厉声。
那人根本不听,踩着满地纸票冲出车门,刚踏上站台半步,脚下一软,整个人像踩进了什么看不见的缝里,半条腿瞬间陷下去。
他惨叫着往回爬,站台地面却像湿泥一样,正一点点吞他。
柏朔脸色煞白,终于失声骂了一句:“我就说不能乱走!”
许照猛地看向他。
他说的是“乱走”。
不是“下车”。
这意味着他知道真正危险的不是车门本身,而是站台路径。
但现在没空追问。
“闻既白,拉人!”
闻既白动作极快,抓住那人后衣领往回猛拽。许照同时抄起座位边的灭火器,横着卡住门框。两股力一合,那人终于被拖回车厢,只是鞋没了,右脚袜子上全是黑灰。
站台地面恢复平整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那人瘫在地上,连哭都哭不出来。
广播第三次报站开始。
“鹿门驿,停靠三分钟。”
“认错路者,留。”
许照脑子里那张白天修过的旧线路图,在这一刻突然无比清晰。
鹿门站被废弃前,是双层折返结构。前站台通往旧出入口,事故后全部封死;真正能和现用南栈东维护层连通的,是尾端设备间后方的报修通道乙线。
她白天刚把那张泡烂的施工图一页页拼好,连手写批注都扫进了电脑。那页批注上有一句话,她当时没明白。
`乙线归档,不入客流。`
归档。
许照手心骤然一热。
铜印像在回应这个词。
她抬头,盯住车厢尾部那扇平时锁死的设备门。门缝里正慢慢渗出一点暗红色的光,比站台更深,也更像真实存在的路。
【校勘通过】
【驿中存在归档通道】
【回收驿印前,宿主可短时定锚一次】
许照吸了口气。
“听我说。”她转头看向还清醒的几个人,“正门不能走,站台也不能踩。能出去的路在车尾设备门后面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戚南枝声音发抖。
“因为这不是南栈东。”许照盯着她,“这是鹿门驿。旧站修缮通道和现在的维护层重叠。再不走,三分钟一过,我们都得留在这里归籍。”
闻既白第一个起身:“怎么开门?”
戚南枝哆嗦着举起手里的钥匙串:“我、我刚才从站务箱里顺的,不知道有没有用……”
许照看了她一眼:“给我。”
钥匙一把把试。
第三把进去时,设备门里传来一声闷响。
与此同时,驾驶室方向传来缓慢的脚步声。
一下。
一下。
像穿着旧皮鞋的人,终于离开了驾驶位。
“别回头。”许照道。
“从现在开始,谁也别念别人名字。跟着我走,看脚下的黄线。黄线断的地方跳过去,闻见纸灰味就停,等我先过。”
“那其他人呢?”刚才被拖回来的男人颤着问。
许照顿了一下。
车厢里还有七八个人。
她不是神。
她现在甚至连第一枚完整驿印都没拿到。
“信我的,跟上。”她说,“不信的,继续等广播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做选择。
说完,她拎起灭火器,猛地砸开设备门旁老化的玻璃罩,按下里面的手动解锁阀。
设备门缓缓弹开。
门后不是现代地铁惯用的银灰通道。
而是一截又窄又低的旧式维护道,墙上铺着发暗的小白砖,顶灯有一半是坏的。最里面那面墙上,挂着一块残缺站牌,只剩一个“鹿”字,另一半像被人生生掰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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