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明城,到了。
与板桥驿那毫无章法、野蛮生长的混乱不同,眼前的昆明城,带着一种边陲重镇特有的、糅合了粗犷与秩序的威严。城墙高约三丈,以巨大的条石和夯土筑成,历经风雨,颜色深沉,墙头可见巡逻兵丁的身影和飘扬的旗帜。城外是大片开垦的田地与散落的村舍,官道宽阔平坦,被无数车马人流磨得发亮。城门口,进出的人流、车马、驼队络绎不绝,排成了长队,接受着比板桥驿严格得多的盘查。穿着号衣、手持长枪的官兵,以及一些身着公服、眼神锐利的吏员,仔细查验着路引、货物,甚至不时翻开箱笼检查。
“都打起精神!拿出路引,跟紧队伍!”王锅头骑在马上,回头对队伍吆喝,脸色也严肃了许多。进入省城地界,规矩与风险都与山野不同。
陆沉背着行囊,与行云一左一右,护在徐弘祖所乘的骮骡旁。徐弘祖己能勉强坐首,但面色依旧苍白,靠着货物支撑。他望着越来越近的巍峨城墙,眼中神色复杂,有历经艰辛终抵目标的疲惫与释然,也有一丝对即将踏入未知漩涡的凝重。
队伍缓缓挪动,终于排到了城门口。王锅头上前,与守门的军官和书吏熟络地打着招呼,递上路引、货单,又悄无声息地塞了几块碎银。一番盘问、查验后,守军挥手放行。陆沉和行云作为“随行家眷”,在缴纳了每人几文钱的“入城税”后,也顺利通过。
穿过幽深、回声隆隆的城门洞,昆明城的内景,如同缓缓展开的、色彩浓烈而喧嚣的画卷,铺展在眼前。
与城墙的粗犷威严不同,城内的景象充满了鲜活、嘈杂、甚至略显拥挤的生机。街道比板桥驿宽阔整齐,大多以青石板铺就,两侧店铺林立,幡旗招展,各种招牌幌子在风中晃动。建筑样式混杂,既有汉地常见的飞檐翘角、粉墙黛瓦的楼阁,也有带着浓郁地方特色的、底层商铺、上层住人的“一颗印”民居,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圆顶、带有异域风情的建筑。空气中混合着各种气味:刚出炉的烧饼香、卤煮摊的热气、药铺的苦味、绸缎庄的熏香、牲畜的腥臊,以及无处不在的人体汗味和灰尘气息。
人流如织,摩肩接踵。穿着绫罗绸缎的商人、短衫绑腿的脚夫、背着背篓的乡民、摇着扇子的书生、挎着篮子的妇人、嬉笑追逐的孩童……各种口音的叫卖、吆喝、讨价还价、谈笑风声,混合着远处传来的锣鼓声、骡马的响鼻和蹄声,构成一曲庞大、杂乱却充满活力的市井交响。
“哇……”行云张大了嘴,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撼和好奇。她从小在山野长大,去过最“繁华”的地方也不过是板桥驿,骤然见到如此规模、如此景象的城市,冲击力可想而知。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陆沉的衣袖一角,仿佛怕在这汹涌的人潮中被冲散。
陆沉同样在仔细观察。与行云的纯然新奇不同,他更多地在分析、评估。城市的规模、布局、人流密度、商业活力、治安状况,以及……那些不那么明显的细节。比如,某些巷口看似闲坐、目光却不时扫过行人的精悍汉子;比如,几家当铺和钱庄门口,进出之人神色匆匆,带着几分警惕;比如,偶尔能听到人群中,低声议论着“米价又涨了”、“听说黔国公府……”之类破碎的词语。
这座城市,生机勃勃的表象下,暗流涌动。
王锅头的马帮熟门熟路,穿过几条主街,拐入一条相对宽阔、两侧多是仓库和车马店的街道,最终在一家规模颇大、挂着“云来客栈”招牌的客栈后院停下。这里显然是马帮在昆明的固定据点之一,店主与王锅头极为熟稔,立刻安排卸货、安置骡马、分配房间。
“陆小哥,行云姑娘,徐老哥,”王锅头将三人领到客栈二楼一间相对安静、干净的客房,说道,“昆明到了。你们是先在这里安顿,还是另有去处?若要去‘保安堂’,我可以让伙计指路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低声道,“最近昆明城里不太平,你们初来乍到,人生地不熟,最好先打听清楚。尤其是‘保安堂’那边,听说有些变故,去之前,心里有个数。”
“多谢锅头一路照应,也多谢提醒。”陆沉郑重拱手,“我们确需先安顿下来,再作打算。这几日,叨扰锅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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