祛邪符化水，清洗伤口，一股清凉之意压下火辣辣的疼痛，残留体内的那丝阴冷邪气也随之消融。行云又用自制的金疮药和干净布条为陆沉仔细包扎，药膏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，效果竟不亚于市面常见的伤药。徐弘祖在一旁默默看着，待行云处理完毕，才沉声问道：“伤势如何？可会影响真气运转？”
陆沉活动了一下手臂，略一运气，经脉中虽有滞涩之感，但己无大碍。“无妨，只是皮肉伤，那清微道长的符箑颇有奇效，邪毒己清。真气运转稍受影响，调息半日应可恢复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徐弘祖点点头，目光转向苏掌柜派来的伙计留下的那两条消息，神色愈发凝重。“李自成于西安称帝，国号大顺，聚兵东进……关外建虏亦在辽西集结，虎视眈眈……内忧外患，己至鼎沸。朝廷此刻，恐己焦头烂额，无暇他顾。这恐怕正是血莲宗、乃至朝中某些魑魅魍魉，加紧动作的最佳时机。”
他踱步到窗边，望着院中那株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萧索的枣树，缓缓道：“天下将乱，妖孽必起。血莲宗选择此刻在京师大肆活动，其图谋恐怕不仅仅是颠覆一朝一代，更可能是要借这乱世之气，行那逆天改运、甚至召唤域外邪魔的滔天之举。煤山……或许就是他们选定的阵眼。”
“师父，那我们……”行云面露忧色。
“我们力量微薄，但既在此局中，便不能全然置身事外。”徐弘祖转过身，目光锐利地看向陆沉，“太子那条线，看来是避不开了。苏掌柜既特意传递宫外流言，恐怕也是在暗示，局势危急，有些线，必须接了。”
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，傍晚时分，小院那扇极少被外人叩响的木门，再次传来节奏平缓的叩击声。这一次，并非王锅头约定的暗号，也非刘景那种故作姿态的拜访，而是三下不轻不重、透着一种公事公办意味的敲击。
陆沉与徐弘祖对视一眼，后者微微颔首。陆沉整理了一下衣袍，走到门后，平静问道：“哪位？”
“可是陆文，陆公子当面？”门外是一个略显尖细、但吐字清晰的男声，带着宫中内侍特有的语调，“咱家奉主人之命，特来送帖。”
内侍？太子的人？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。
陆沉打开门，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青色圆领衫、面白无须、约莫三十许的宦官，身后跟着两个便装打扮、但眼神精悍、太阳穴微微隆起的护卫。宦官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的拜匣，见陆沉开门，并不入内，只是将拜匣双手递上，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微笑：“陆公子，我家主人仰慕公子才学，特于明日申时，在城南‘听雨轩’设下清茶一杯，望公子拨冗一叙。此乃请柬，公子一看便知。”
陆沉接过拜匣，入手微沉。打开一看，里面是一张素雅的花笺，上面以遒劲而不失清秀的行书写着几行字：“闻君雅达，心甚慕之。偶得前朝异志一卷，中多诡谲难明之处，思与君共析。明日申时，听雨轩静候。朱慈烺 谨具。”
落款果然是“朱慈烺”，当朝太子名讳！花笺右下角，还盖着一方小小的、阳文篆书的“东宫讲筵”朱印。姿态放得极低，以“共析异志”为名，既点了明面缘由，也暗指了真正目的，更表明了身份。
“请回复贵上，陆文明日定当准时赴约。”陆沉合上拜匣，拱手道。
“公子爽快。那咱家便不打扰了，告辞。”宦官笑了笑，不再多言，带着两名护卫转身离去，很快消失在巷口暮色中。
关上门，回到屋内。徐弘祖接过花笺看了看，缓缓道：“姿态做得足，诚意也有几分。‘东宫讲筵’是太子与侍读、讲官探讨学问的印记，用在此处，是暗示此乃‘学问探讨’，非正式召见，也避人耳目。听雨轩是外城一处清雅茶楼，背景干净，适合私下会面。看来，这位太子殿下，行事颇为谨慎，也确有求实之心。”
“师父，明日我该如何应对？”陆沉问道。面见储君，纵是私下，也非同小可，一言一行都需斟酌。
“不卑不亢，有问有答，但需有保留。”徐弘祖沉吟道，“他可问血莲宗妖人之事、煤山异常、乃至你所学符箓来源，你皆可据实相告部分，尤其是妖人害命、邪器特征、煤山地气淤塞阴冷等。但关于为师身份、沐晚晴前辈之事，绝不可提。你可将自身描述为偶得残缺传承的山野修士之后，避祸来京。他若问及修炼之事，可坦言困于炼气圆满，苦无筑基之法，看他如何反应。他若真有招揽或合作之意，必会有所表示。记住，我们的目标是获取信息、寻求解决丹药与功法的途径，以及……借他之力，了解更多关于血莲宗核心与朝中暗流的真相。莫要被‘太子’名头所慑，乱了方寸。他如今自身难保，寻求外援，你我与他，是各取所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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