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还没到,就下了一场大雨。
雨是从昨夜开始下的,哗哗地砸在瓦片上,砸了一整夜。
早上起来,天还是阴的,乌云压得很低,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泥土味。
春杏端着热水进来,衣裳下摆湿了一截。
“小主,太后娘娘病了。”
阿允正在梳头,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。
“什么病?”
“说是昨夜受了风寒,发了热。太医己经去了,各宫娘娘们都去慈宁宫侍疾了。”
阿允放下梳子,想了想。
“我也去看看。”
春杏愣了一下。
“小主,您有身孕,太后免了您的请安,侍疾也不用您去——”
“太后对我不错,她病了,我不能不去看看。”
春杏还想说什么,阿允摆了摆手。
“去拿那件鹅黄色的衣裳,别太素,也别太艳。”
春杏应了一声,去了。
阿允换好衣裳,扶着春杏的手往外走。
雨刚停,地面还是湿的,青砖上汪着一层薄薄的水,亮晶晶的,能照见人影。
春杏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。
“小主,您慢着点,地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阿允一手扶着春杏,一手撑着腰,肚子圆滚滚的,走起路来像只企鹅。
秋月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一把伞,虽然雨停了,可天上还飘着细细的雨丝,落在脸上凉丝丝的。
走到岔路口的时候,阿允习惯性地往左边拐。
那条路是栈道,木板铺的,走起来不硌脚,也很近。
她平时最爱走这条路。
“梅常在。”
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从右边传来。
阿允转过头。
一个女人从右边的宫道上走过来。
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裳,没有花纹,没有绣样,素净得像一张纸。
头发梳了发髻,只插了一支银簪,耳朵上什么也没戴。
她的脸很白,不是阿允那种白里透红的白,是那种冷冷的、清清的白,像冬天里的雪。
眉眼淡淡的,嘴唇也是淡淡的,整个人像一幅水墨画,清清冷冷的,让人不敢靠近。
身材高挑,比阿允高了半个头,站在那儿,像一棵竹子。
阿允没见过她。
“你是……”
那女子福了福身。
“臣妾沈常在,给梅常在姐姐请安。”
沈常在。这就是那个和孙常在一同入宫的沈常在。
阿允听人说过她——说她不爱说话,不爱出门,不爱跟人来往,整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,也不知道在做什么。
“沈常在妹妹。”阿允笑了笑,“你这是去给太后侍疾?”
“是。”
沈常在的声音也是清冷的,像冬天的泉水,叮叮咚咚的,可听着就觉得凉。
她看了一眼阿允脚边的栈道。
“梅常在姐姐是要走这条路?”
“嗯,这条路近。”
沈常在沉默了一瞬。
“姐姐别走这条路了。刚才臣妾从那边过来,看见有太监在栈道上刷桐油。地面还没干,滑得很。姐姐有身孕,万一滑倒了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阿允愣了一下。
“刷桐油?下雨天刷桐油?”
沈常在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“臣妾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挑这个时候刷。臣妾只是看见了,提醒姐姐一声。”
阿允看着她的眼睛。
沈常在的眼睛也是淡淡的,像一潭静水,看不出什么波澜。
阿允笑了一下。
“多谢妹妹提醒。那我走宫道。”
沈常在福了福身,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走了。
她走路的步子很轻,裙摆一动不动,像一片云飘过去。
春杏扶着阿允,往宫道上走。
“小主,这位沈常在……好冷啊。”
阿允没有接话。
她低着头,看着脚下的青砖,一步一步地走。
栈道。桐油。下雨天。
谁会在大雨天刷桐油?
桐油刷了,一时半会儿干不了。路滑,人走在上面容易摔。
她天天走那条路,宫里的人都知道。
她怀了身孕,肚子大了,走路不稳。
有人想让她摔一跤。
“春杏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回去以后,让人去查查,今天是谁在栈道上刷桐油。”
春杏愣了一下,很快应了。
“是。”
慈宁宫里,人不少。
德妃坐在榻边,手里端着药碗,正在给太后喂药。
淑妃站在旁边,手里捧着帕子,随时准备给太后擦嘴。
丽嫔站在更远的地方,低着头,安安静静的,一句话也不说。
瓜尔佳贵人跪在榻尾,给太后捶腿。
庄嫔站在最角落里,手里捧着一盏茶,茶己经凉了,她不知道。
富察贵人、康贵人、刘答应、赵答应,都来了,站的站,跪的跪,把慈宁宫挤得满满当当。
阿允走进去的时候,所有人都看了她一眼。
德妃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,停了一瞬,又收回了。
淑妃看了她一眼,微微点了点头。
丽嫔没有看她,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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