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答应被送出宫的那天，雨停了。
没有人去送她。
一辆青帷小车停在角门外，她戴着帷帽，遮住了脸上那道从颧骨到下巴的伤疤。
两个太监搀着她上了车，车帘放下，马车辘辘地走了。
没有人在意。
一个答应，破了相，不配留在皇宫。
要么冷宫，要么离宫修行。
她选了离宫修行。
城外的寺庙，青灯古佛，了此残生。
阿允站在长春阁的门口，看着那辆小车消失在宫道尽头，站了很久。
春杏在旁边小声说：“小主，风凉，回去吧。”
阿允没有说话，转身进了屋。
清明这天，一大早，阳光明媚。
阿允推开窗户，暖洋洋的光涌进来，照在她脸上，她眯了一下眼睛。
“今儿天气真好。”
春杏端着热水进来，笑了。
“小主，您宫门上插了柳枝了。”
阿允探出头去看。门框上插着几枝嫩绿的柳条，叶子还带着露水，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。
“谁插的？”
“内务府的人，一大早来插的。清明插柳，这是规矩。”
阿允点点头。她换了一件柳绿色的宫装，头发梳了发髻，插了一支白玉簪。
对着铜镜照了照，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春杏，我去御花园走走。”
春杏赶紧跟上来，扶着她。
御花园里，花开得正好。
桃花、杏花、海棠，一树一树的，粉的、白的、红的，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。
地上的草也绿了，嫩嫩的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阿允深吸一口气，觉得心情都好了不少。
“小主，您看这花，开得多好。”春杏指着路边的一株海棠。
阿允走过去，踮起脚尖闻了闻，没什么香味，可好看。
夏莲和秋月跟在后头，两个人东张西望的，忽然对视了一眼。
夏莲蹲下来，摘了几朵小花，黄的、白的、紫的，小小的，星星点点。
秋月也蹲下来，摘了几根柳枝，又摘了几片叶子。
两个人蹲在路边，手指翻飞，编了起来。
阿允回过头，看见她们俩蹲在地上。
“你们在做什么？”
夏莲抬起头，笑了。
“小主，奴婢给您编个花环。”
阿允走过去，看着她们的手。夏莲把小花一朵一朵地编进柳枝里，秋月用叶子点缀，黄的、白的、紫的、绿的，配在一起，好看得很。
编好了，夏莲站起来，双手捧着，轻轻戴在阿允头上。
“小主真好看。”春杏在旁边拍手。
阿允摸了摸头上的花环，笑了。
“真的好看？”
“真的好看。”秋月也笑了，“小主像花仙子。”
阿允笑得眼睛弯弯的，在御花园里慢慢走着。
春杏跟在后头，夏莲和秋月也跟在后头，西个人走走停停，看看花，看看草，看看天上的云。
在没人注意的角落，一棵老槐树后面，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。
她穿着一件月青色的衣裳，清清冷冷的，像一幅水墨画。
她看着阿允头上的花环，看着阿允脸上的笑，看了好一会儿。
她轻笑了一声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吹过水面。
然后她转过身，走了。
阿允逛了一圈，心情大好，慢慢往回走。走到长春阁门口，她愣了一下。
瓜尔佳贵人坐在廊下，穿着一件粉色的衣裳，正东张西望地等她。
“梅姐姐！”瓜尔佳贵人看见她，站起来，眼睛亮了。
阿允走过去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瓜尔佳贵人举起食盒，笑眯眯的。
“嫔妾让人从御膳房拿了新鲜的艾草，来找姐姐做青团。”
阿允笑了。
“你倒是会挑时候。我刚从御花园回来，你看——”她指了指头上的花环。
瓜尔佳贵人的眼睛更亮了。
“好漂亮！姐姐哪里来的？”
“夏莲和秋月给我编的。”
瓜尔佳贵人羡慕地看着那个花环，阿允笑了一下，把花环摘下来，轻轻戴在她头上。粉色的衣裳，配着五颜六色的花环，好看得很。
阿允退后一步，上下打量了一眼。
“好看！”
瓜尔佳贵人摸了摸头上的花环，脸红了。
“真的好看？”
“真的好看。你比我戴着好看。”
瓜尔佳贵人高兴了，拉着阿允的手往里走。
“走走走，做青团去。嫔妾都等了好久了。”
两个人走进厨房，春杏己经把东西准备好了。
新鲜的艾草，绿油油的，洗得干干净净。糯米粉、白糖、豆沙馅，一样一样摆在案板上。
瓜尔佳贵人撸起袖子，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胳膊。
“姐姐，怎么做？”
阿允看了看系统给的菜谱。
“先把艾草焯水，然后剁碎，和进糯米粉里。”
瓜尔佳贵人点点头，端起那盆艾草就要往锅里倒。
“等等等等——”阿允拦住她，“水还没开。”
瓜尔佳贵人“哦”了一声，把盆放下。
两个人蹲在灶台前，等着水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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