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了一夜,到天亮时才小了些。
天还是阴的,可空气里的燥热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,风吹在脸上,凉丝丝的,带着泥土和荷叶混在一起的清香。
阿允靠在榻上,难得没有喊热,两个小人儿也安安静静的,一夜没怎么闹腾。
春杏端着热水进来,脚步比平时轻了许多。
“小主,太后从宫里传话来,说皇上该回宫了。孙贵人在宫里养胎……”
阿允没有说话,接过帕子擦了脸,又递回去。
该回去了。
她早就知道。
春杏和秋月收拾行李,茯苓也去帮忙了。
阿允靠在榻上,看着窗外的荷塘,荷叶还是绿油油的,荷花又开了一批,粉的白的红的,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。她看了很久。
“春杏,那几朵荷花,帮我摘下来,带回宫。”
春杏应了一声,跑出去了。
不一会儿捧着几朵荷花回来,粉的白的红的,挤在一起,好看得很。
阿允接过来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香香的,甜甜的。
她把荷花递给秋月。
“用湿帕子包着,别让花瓣掉了。”
秋月接过去,小心地包好了,放进包袱里。
返程的队伍比来的时候安静了许多。
来的时候,嫔妃们有说有笑的,瓜尔佳贵人的声音吵得人耳朵疼。
回去的时候,没有人说话,连瓜尔佳贵人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马车里,没有探出头来喊“梅姐姐”。
皇后身子不好,太医说要静养,不能颠簸。
队伍走走停停,走一段,歇一会儿,走一段,又歇一会儿,比来的时候慢了许多。
阿允依旧坐在皇上的御辇里,靠在榻上,手里拿着话本子,翻了两页,放下了,又拿起来,又放下了。
楚青辞靠在另一头,手里拿着折子,一页一页地翻。
两个人谁也不说话。
车厢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车轮辘辘的声音,和冰鉴里冰块融化的滴答声。
阿允看了他一会儿,他眉头微微皱着,和平时批折子的时候一样。
她把手里的书放下,从碟子里拿了一块桂花糕,递到他嘴边。
“陛下,吃一块。”
楚青辞看了她一眼,张嘴咬了,嚼了两下,咽下去,继续看折子。
阿允又拿了一块,自己吃了。
又拿了一块,又递到他嘴边。
傍晚的时候,宫门终于到了。
夕阳西下,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,宫墙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红,红得像血。
阿允掀开车帘,往外看了一眼。
宫门口站着一群人,为首的穿着橘色的褙子,站在最前面,是丽嫔。
她身后站着两个人,一个穿着雪青色的衣裳,清清冷冷的,像一幅水墨画,是沈常在。
另一个穿着月白色的衣裳,素净得像一张纸,肚子微微挺着,手放在肚子上,安安静静地站着,是孙贵人。
阿允没有见过孙贵人。孙贵人入宫的时候,阿允己经怀孕了,在宫里养胎,没有去给皇后请安。
阿允只在敬事房的档上见过她的名字,知道她是常在,知道她怀孕了,知道她也晋了贵人。
孙贵人站在那儿,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裳,没有花纹,没有绣样,素净得像一张纸。
头发梳了发髻,只插了一支白玉簪,耳朵上什么也没戴。
她的脸很小,尖尖的,下巴精致得像画上的人,皮肤很白,不是阿允那种白里透红的白,是那种白得几乎透明的白,像上好的羊脂玉,能看到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。
眉眼淡淡的,嘴唇也是淡淡的,整个人清清冷冷的,像冬天里的雪。
她的肚子微微挺着,不大,刚好能看出来。
她低着头,手放在肚子上,安安静静地站着。
夕阳照在她身上,给她镀了一层橘红色的光,把她整个人衬得像一尊瓷娃娃,一碰就碎。
阿允看着她,忽然明白了什么叫“我见犹怜”。
孙贵人站在那里,什么都不用做,什么话都不用说,就能让人生出一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。
不是那种刻意的、做作的柔弱,是真真切切的、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柔弱。
像一朵开在风里的花,随时会被吹走,可她还是开着,安安静静地开着。
孙贵人抬起头,正好对上了阿允的目光。
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。
孙贵人的眼睛里没有敌意,也没有善意,什么都没有,就像一潭静水,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她看了阿允一瞬,微微颔首,算是个礼,然后低下头,又看着自己的肚子。
阿允也收回了目光。
她想起系统说的话——那个孩子不是皇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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