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允回到长春阁就歇下了。
春杏给她换了寝衣，散了头发，扶着她躺下。
两个小人儿在肚子里动了一天，这会儿也累了，安安静静的，像两个蜷着的小猫，一动不动。
阿允把手放在肚子上，轻轻摸了摸。
她闭上眼睛，却睡不着。
脑子里转来转去的，全是孙贵人站在夕阳里的样子。
月白色的衣裳，清清冷冷的，像冬天里的雪。
肚子微微挺着，低着头，安安静静的，像一尊瓷娃娃。
阿允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。
她想不明白。
孙贵人那样的人，怎么会冒着诛九族的危险，去做那种事？
那个男人是谁？她怎么会愿意把自己的命交到一个男人手里？
阿允想不通。她又翻了个身，面朝外头。
月光从窗纸漏进来，照在帐子上，白茫茫的一片。
她盯着那片月光，看了很久。
“系统。”她在心里叫了一声。
【在。】
“那个回溯丹，吃了对身体有伤害吗？”
【没有。回溯丹的作用对象是宿主，不是他人。宿主服用后，会在梦境中看到目标人物的一生。梦境持续一夜，醒来后宿主体力、精力、胎气均不受影响。】
阿允沉默了一会儿，翻了个身，平躺着，把手放在肚子上。
“那我吃了。我想看孙贵人。”
【回溯丹己发放。服用后请闭上眼睛，放松身体，不要抗拒梦境。目标人物：孙贵人。】
掌心里多了一枚丹药。
碧色的，小小一颗，凉凉的，和之前吃过的那几枚一模一样。
阿允没有犹豫，送进嘴里，咽下去。
一股凉意从喉间散开，流到脑子里，凉丝丝的，像喝了一口薄荷水。
她的眼皮沉了。
她闭上眼睛，手从肚子上滑下来，搭在床褥上，不动了。
春杏进来熄灯，看见她己经睡着了，把灯灭了，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
阿允沉进了梦里。
梦里，她变成了另一个人。
她叫孙妙音。
京城，孙府。
不大，两进的院子，住着孙大人和他的夫人，一儿一女。
孙大人是个五品官，翰林院侍读，清闲，清贫，清高。
他不好酒，不好色，不好财，只爱读书。
同僚们都纳妾，他不纳。
同僚们都说他傻，他不理。
他这辈子只娶了一个妻子，只生了一儿一女。
儿子叫孙承恩，女儿叫孙妙音。
孙夫人是个温柔的女人，不争不抢，不怒不怨，整日笑眯眯的，在院子里种花、养猫、哄孩子。
她从不对女儿发脾气，从不对女儿说重话。
孙妙音从小在家里受宠。
父亲宠她，母亲宠她，哥哥宠她。
她要什么给什么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
她喜欢读书，父亲就把书房的门打开，让她随便看。
她喜欢画画，母亲就给她买最好的颜料。
她喜欢花，哥哥就满城给她找稀奇的种子。
她长得好看。
从小就好，白白净净的，眉眼淡淡的，嘴唇淡淡的，整个人清清冷冷的，像冬天里的雪。邻居们都说，这孩子长大了，一定是个美人。
孙妙音不爱出门，也不爱说话，整日待在家里，读书，画画，种花。
十三岁那年，隔壁搬来了一个新的邻居。
是个少年。
比她大两岁，十五岁，姓周，叫周青野。
没有父母，只有一个老嬷嬷伺候着。
周家在京城没有根基，没有亲戚，没有朋友，只有一间不大的院子，和一个少年，一个老嬷嬷。
邻居们都在猜，这家人到底什么来头？怎么没有父母？怎么没有亲戚？怎么只有个孩子？没有人知道。
孙妙音也不想知道。
她不爱出门，不爱说话，不爱管闲事。
她只知道，隔壁住了一个少年，长得很高，很白，五官很深，不爱笑。
他站在院子里的时候，像一棵竹子，清清冷冷的，和她一样。
周青野不爱说话，可他对孙妙音说话。
他站在墙这边，她在墙那边，隔着一道矮墙，他叫她“阿音”，她叫他“青野哥哥”。
他说，阿音，我给你编了个花环。
孙妙音十五岁了。
她站在院子里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风吹过来，把书页吹得哗哗响。
萧隔壁的少年，不，现在己经不是少年了，十九岁，长成了一个男人，站在矮墙那边。
他看着她，她看着他。
他说，阿音，我喜欢你。她没有说话，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书。
他也没有催她，站在矮墙那边。
过了很久，她抬起头，笑了，笑得眼睛弯弯的，和她平时的样子不一样。
她说，我也喜欢你。
两个人没有告诉父母，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只是每天隔着那道矮墙，说几句话，看一眼。
好景不长。
太后让入宫的旨意下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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