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令微并未急着开口,只在他对面缓缓落座,将随身带来的账册轻置于桌案之上,指尖随意地叩了叩桌面。
“周掌柜,你在苏家铺中,当差多少年了?”
周掌柜额间冷汗涔涔,顺着鬓角滚落:“回、回小姐……十、十八年了。”
“十八年。”苏令微轻声重复,语气平缓无波,“也算苏家的老人了。这十八年,苏家可曾有半分对不住你?”
周掌柜双腿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声泪俱下,满脸悔恨:“小姐!老奴愧对主家,愧对相爷啊!可老奴实在是被逼得没有办法……老奴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,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毁了一辈子啊!”
“你可知,”苏令微目光平静地看着他,“你儿子为何会突然沾染上赌瘾?”
周掌柜一怔,舌头像是打了结:“小、小姐……”
“是你侄子周明,一步步诱骗他入的局。这从头到尾,都是别人布下的圈套。”苏令微语气微冷,“你就不曾想过,为何你儿子前脚刚欠下巨额赌债,后脚便有人主动送上门来,给你这般赚钱的捷径?天下哪有这般好赚的银钱?这圈套针对的是你一个小小掌柜还是你背后的苏家,你可曾想过?若是苏家因被陷害获罪倾覆,你以为你一个经手掌柜,能脱得了干系?”
周掌柜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浑身一颤,首首跌坐在地,再也说不出一句话。
“不过区区百两银子,你便将整个苏家推入险境。你扪心自问,对得起苏家多年的信任与照拂吗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周掌柜嘴唇哆嗦,满面羞愧,一句话也辩驳不出。
苏令微不再逼问,只淡淡开口:“与你对接粮食之人,是何模样?”
“老奴……老奴也不知晓。”周掌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颤,“那人始终戴着帷帽,看不清容貌,只说有一批存粮日久,愿意低价转手。我……我一时鬼迷心窍,贪图中间差价,便应了下来……”
“往后往来,皆是靠书信。他留了一处隐秘地址,命我每月按约送银,粮食则会按时运至铺中。”
苏令微眉尖微蹙:“那些书信,还在吗?”
“烧、烧了……”周掌柜声音越来越低,几乎细不可闻,“那人说,不留痕迹,于你我都好……”
苏令微沉默片刻,又问:“那人可有什么异样特征?”
周掌柜费力回想,迟疑着开口:“身量不算高大,听口音……不似京城人士,倒像是……江南那边的腔调。”
江南。
苏令微心头微顿,不动声色地将这一线索记在心底。
“明日,你便往府衙自首,只认私自贪墨主家银两之罪。赃银我便不追究了,这是我给你留的最后体面。”说罢,她不再多言,转身便离开了后堂。
周掌柜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,面如死灰,久久未能动弹。
出了后堂,夜风裹挟着微凉湿气扑面而来。
沈嬷嬷紧随其后,终究按捺不住担忧,低声问道:“小姐,这般让他自首,那官粮一事……会不会节外生枝?”
“观他方才神色,应当当真不知那是官粮。”苏令微轻轻叹了口气,带着几分无奈,“正因为他不知情,才好让他以贪墨之罪自首。此事闹得越大,越显得苏家处置果决、毫不徇私。日后真有人想拿粮铺做文章,我们只管推说早己自查清弊,人犯己然自首,便可置身事外。”
沈嬷嬷先是一怔,随即恍然大悟,眼底满是赞叹:“小姐思虑周全,行事这般沉稳果决,竟己有几分相爷当年的风骨与气度。”
苏令微走了数步,忽然驻足,回头看向沈嬷嬷:“嬷嬷,明日顾琛便会到铺中,你替我好生接应。粮铺与绸缎庄的账目,尽数交由他打理。这些日子辛苦你了,等城西施粥一事稳妥收尾,你便回母亲身边当差吧。”
沈嬷嬷连忙摆手:“小姐说的哪里话,这都是老奴分内之事,当不得辛苦二字。”
“嬷嬷不必推辞。”苏令微自袖中取出一袋银子,轻轻塞进她手中,“这些日子你忙前忙后,我都看在眼里。这点心意,你且收下,或是添些衣物,或是补贴家用。”
沈嬷嬷握着沉甸甸的银袋,眼眶微微发热:“小姐,这实在太多了……”
“不多。”苏令微浅浅一笑,“嬷嬷若是不收,往后我可不敢再劳烦你了。”
沈嬷嬷见她态度恳切,便不再推拒,小心收好银袋,郑重躬身一礼:“老奴,谢小姐厚赏。”
苏令微伸手扶起她:“嬷嬷不必多礼。施粥一事,还要劳你多费心盯着。顾琛虽有才干,终究年轻,初掌铺子,许多地方未必周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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