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日光正好,穿过窗棂洒在紫檀木大案上。谢惊尘却难得地没有伏案疾书,而是立在博古架前,指尖拂过一排刚整理出来的古籍,神情专注。
“砰”的一声轻响,书房门被不客气地推开又合上。
陆辞摇着他那把标志性的折扇,缓步踱了进来,月白锦袍衬得他一副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模样,只是那双总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里,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奇与戏谑。
他上上下下、仔仔细细地将谢惊尘打量了三遍,才“唰”地收了扇子,在掌心一敲,拖长了调子开口:
“谢、临、渊——!”
谢惊尘手中动作未停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应答,目光仍流连在一卷《西域风物考》的封面上,思忖着小姑娘是否会喜欢这类偏门的游记。
陆辞对他的冷淡早己免疫,几步凑到案前,身子前倾,盯着好友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俊脸,啧啧称奇:“我不过奉旨去了一趟淮南督案,来回不到两月,这京城的天没变,你这座万年冰山……倒是悄没声儿地,要融化娶妻了?”
他绕着谢惊尘走了半圈,扇子抵着下巴,摇头晃脑旧事重提:“哎呀呀,让我想想,当初是谁说的一切都是为了朝局?”
陆辞眼底满是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和促狭:“我当时怎么说你来着?我叫你别把自己绕进去吧?”
他“啪”地又打开扇子,优哉游哉地扇了两下,一字一顿,笑容灿烂得晃眼:“我、说、啊——临渊,你最终是把自己绕进去了啊。”
陆辞用扇子虚点了点谢惊尘,眉飞色舞:“瞧瞧,瞧瞧!我这嘴是开过光了吧?谢首辅,您这为了大晟朝局稳定,把自己当聘礼,连人带心一并送出去了啊。”
他话音刚落,便敏锐地捕捉到,在听到“连人带心送出去”几字时,谢惊尘拂过书脊的指尖,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,那双总是沉静如寒潭的眼眸深处,似有微波轻漾一圈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谢惊尘终于转过身,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,只是周身那惯常的冰冷气息,在暖煦日光下仿佛悄然消融了几分。他抬眼,平静迎上陆辞满是戏谑的目光,并未否认,只坦然道:“子言,所言不差。”
这反应倒让准备了一肚子调侃的陆辞一愣。
他竟是认了?还认得如此干脆?难得啊,这么多年,他竟是头一回在嘴皮子上占了谢临渊的便宜。
不等陆辞再开口,谢惊尘己走回案后,从一摞公文下取出一份泥金滚边的朱红礼单。他将礼单轻轻推向陆辞。
“这是何物?”陆辞挑眉。
“聘礼礼单。”谢惊尘语气平淡地仿佛在说今日的公文己批阅完毕。
陆辞狐疑地拿起,展开只扫了几行,嘴角便控制不住地抽搐,待看完全篇,眼睛越瞪越圆,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头:“谢临渊!你这是把谢家老底都掏空了吧?前朝封恺之残卷、南海夜明珠一斛……还有这些庄子、铺面,你这是娶妻还是给皇家纳聘?哦对,陛下亲赐婚仪,倒也差不离……”他抖着那份礼单,只觉手里捧着的不是纸,而是一座金山。
谢惊尘对他的震惊视若无睹,只抬手执起一旁的紫砂壶,斟了一杯刚沏好的君山银针,雾气袅袅,茶香清洌。他将茶杯缓缓推向陆辞面前。
“子言,”他开口,声线依旧清寒,却藏着几分少见的郑重,“三日后纳征。陛下亲为媒妁,礼制不可轻慢,需一人替我押礼、呈书,与苏相妥善交接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沉静地看向陆辞,“此人需知我,亦需明礼,更能镇得住场面,不让礼仪有分毫差池,亦不使苏家觉有半分轻慢。”
陆辞看看面前那杯饱含重托的热茶,又看看手中沉甸甸的礼单,再对上谢惊尘那双写满“非你莫属”的眼睛,哪里还不明白?
“好你个谢临渊!”陆辞哭笑不得,用扇子虚点他,“我说今日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,任我调侃不还嘴,还亲自给我斟茶!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,敢情是抓我当苦力来了?”
话虽如此,他却并未推拒,反而撩袍在谢惊尘对面坐下,端起茶吹了吹热气,斜睨着好友,语气带着调侃,却藏着认真:“为你谢首辅的终身大事鞍前马后,我陆子言倒是荣幸之至。只是……”
他故意拉长语调,慢悠悠呷了口茶才笑道:“这宰辅联姻的差事,可不好当。尤其是捧着这么一份吓死人的礼单……也罢,谁让咱们是一同长大的过命交情。这差事,我应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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