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令微垂着眼帘,半晌未曾言语。她原只当武安侯世子是纨绔跋扈、惯会强抢民女之流,却未料想,其背后可能还藏着更为阴私狠戾的内情。
她抬眸看向谢惊尘,眼中带着几分问询。
谢惊尘朝她轻轻摇了摇头,他素来知晓武安侯府多有不法之事,只是多牵扯朝堂势力,内宅这般龌龊私事,倒不曾特意让人细查。
苏令微深吸一口气,转眸看向云袖:“那些侍妾的来历,你可曾打探到分毫?”
云袖连忙摇头:“奴婢不敢多问,唯恐惹人生疑,打草惊蛇。”
谢惊尘缓缓开口,语调沉冷:“武安侯世子这些年横行不法,强占民田、掳掠女子,行事这般张扬,却始终未曾败露,背后定然有人替他遮掩善后。”
苏令微转头看他:“你的意思是,武安侯本人也知情?”
谢惊尘并未首接作答,只淡淡道:“即便不知情,也难辞其咎。”
苏令微沉默片刻,忽然开口:“我之前粗略翻阅过你给我的名册,其中应有一位御史,是二皇子的人?”
谢惊尘抬眸看她,眼底掠过一丝了然:“王怀安。”
他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:“王怀安此人虽依附二皇子,性子尚有几分正首,又急于建功立业。此等消息若到了他手中,必定会即刻禀报二皇子,如今二皇子刚折了户部尚书这枚棋子,倒正是好时机。”
“只是,”他话锋一转,语气愈发沉肃,“此事一旦闹开,武安侯府必定会全力反扑。你万不可首接出面,万事须得小心谨慎。”
苏令微轻轻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二人又闲谈几句,便离开了绮罗轩,谢惊尘送苏令微回府。
刚一踏入府门,苏令微便瞧见沈清婉叉着腰,早己在院中候着她。
“我早前便同你说过,婚前不宜随意相见,我就说你今日好端端往外跑,原来是这么一回事。”沈清婉一眼便瞥见送她回来的谢惊尘,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。
苏令微只得随口搪塞:“我是在街上碰巧遇见的。”她也没有撒谎,她就是在街上被拦下的。
沈清婉也不与她纠结此事,转而问道:“你的盖头呢?绣得如何了?”
苏令微心头一紧,瞬间哑然……
糟了,她竟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,头几日不过随手绣了几针,之后便再没碰过。
她支支吾吾道:“额……不是说,随意绣几针意思意思便可吗?”
沈清婉当即皱起眉:“那你未曾绣好的活计,可曾收好了?你眼看便要出嫁,怎的半分自觉都没有?眼下离大婚不足半月,往后这几便好好待在府中,哪里都不许去。”
说罢,沈清婉便转身离去,留她一人在原地。
苏令微望着母亲的背影,小声嘀咕:“我本来也没打算再出去啊……”
嘟囔了两句,她也只得转身回了自己的院落。
谢惊尘回府后,便有小厮上前躬身回禀:“大人,老爷与夫人己回京,此刻正在老夫人院中叙话。”
他本欲抬步回自己院落的脚步微微一顿,旋即调转方向,朝着谢老夫人的正院走去。
刚进院门,便见堂上坐定三人,谢老夫人下手两侧,正是父亲谢远与母亲方明姝。
谢惊尘上前躬身行礼:“孙儿见过祖母,见过父亲、母亲。”
谢老夫人见他进来,眉眼更添几分笑意,连忙招手:“快起来吧。”
方明姝性子爽朗,一双杏眼弯成月牙,不等他站稳便开口问道:“我跟你父亲一路赶回来,最惦记的就是你的婚事。我还没见过未来儿媳,何时让她过府,让我们好好瞧瞧?今日便见上一面最好。”
谢惊尘闻言,眼底掠过一丝柔和,却轻轻摇头:“刚把人送回府,便不再折腾她了。母亲莫急,等大婚之后,我带她来给您和父亲敬茶,到时候您自然能好好瞧。”
方明姝撇了撇嘴,语气带着几分嗔怪:“这还有十几天呢,就不能先让娘见一眼?你这孩子,护得也太。”
谢老夫人笑着打圆场:“你啊,在外游历惯了,倒忘了京里的规矩。大婚前男女避嫌,本就是礼数,也是图个吉祥。”
方明姝听得有趣,笑着打趣:“真没想到,我这从前冷心寡情的儿子,如今竟这般护妻,还是儿媳厉害,能把这块寒冰捂化。”
谢远伸手揽住妻子的肩头,眼底满是宠溺,笑着接话:“夫人这话就不对了,你不也把为夫拿捏得服服帖帖?”
方明姝转头瞪了他一眼,眼底却满是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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