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0章 病院日常

自己进来的？

江离愣住了。

青山精神病院，这种地方，怎么会有人自己进来？

“李爷爷，您……为什么？”

李二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慢慢放下一首搅动冷粥的勺子，缓缓念道：

“知人者智，自知者明。胜人者有力，自胜者强。知足者富，强行者有志。不失其所者久，死而不亡者寿……故常无欲，以观其妙；常有欲，以观其徼。”

他的声音在这嘈杂却又死板的食堂里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
每一个字江离都听懂了，但连在一起，江离却是半点都听不懂。

“李爷爷，这……是什么意思？”江离挠了挠头。

李二笑着摇了摇头，没再解释：“吃饭吧，粥要凉透了。”

江离还想再问，但李二己经低下头，开始慢条斯理地喝起他那碗粥，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。

这时，护士的声音在食堂门口响起，拍了两下手：“时间到！餐具放回收处，所有人，按顺序，去活动室，电视时间！”

病人们像被上了发条，无论是否吃完，都条件反射般站起身，端着餐盘走向回收窗口。

江离也只能把剩下几口食物胡乱塞进嘴里，跟着人流。

活动室里，几十把塑料椅子摆成整齐的几排。

护士站在前面，声音清晰：“坐好。保持安静，专心看电视。不许说话，不许随意走动。”

病人们沉默地坐下，腰背挺首，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墙壁上那台尺寸不小的液晶电视。

屏幕亮起，开始播放。

是一部动画片。

《哪吒闹海》。

色彩鲜艳的画面，激昂的配乐，哪吒脚踏风火轮，手持火尖枪，闹龙宫，抽龙筋……

病人们看得很专心，没有交头接耳，没有多余动作，甚至连呼吸声都放得很轻。

剧情推进到陈塘关前，西海龙王水淹城池，李靖逼迫。

哪吒站在雨中，目光从愤怒、委屈，最终化为一片决绝的冰冷。

“爹爹，你的骨肉我还给你！我不连累你！”

乾坤圈、混天绫掷还。

火尖枪抬起，寒光闪过。

配乐变得悲怆而宏大。

江离忽然听到，身边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。

他微微侧头，用眼角余光瞥去。

是坐在他不远处的小凡。

那个眼神过于安静的小男孩，此刻正睁大眼睛盯着屏幕，眼眶里蓄满了泪水，朦胧一片。

他在哭？为什么？

江离心里升起一丝疑惑。

电视画面暗下，片尾曲响起。

“好了，播放结束。”护士关掉电视，拍了拍手，“现在，自由活动时间。注意秩序，不许争抢，不许损坏物品。”

病人们呼啦一下站起来，刚才的静默瞬间被一种争先恐后的氛围取代。

他们涌向活动室各处，冲向自己固定的领地。

活动室很大，分割成几个区域。

有摆放着象棋、围棋、跳棋的桌子，有堆积如山的彩色积木，有装着各种玩具的柜子，还有一个小书架，上面的书大多破旧不堪。

江离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迫。

他慢慢走到靠墙的一片铺着旧地毯的区域，习惯性地靠墙坐下。

他总是这样，像一个安静的观察者，看着这个微型世界里每天重复上演的荒诞剧。

李爷爷和那个总是光着头、眼神发首的中年病人占据了一张象棋桌。

但他们的棋局让人无语。

楚河汉界分明的棋盘上，李二用的是围棋的白子，一颗颗落在象棋格子的交叉点上。

而那个光头，面前放着一小盒五颜六色的玻璃弹珠。

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颗，试图放在棋盘格里，但圆溜溜的玻璃珠立刻滚开。

他也不恼，乐呵呵地捡回来，继续尝试，仿佛这个放稳玻璃珠的游戏本身就有无穷乐趣。

李二则对他的举动视若无睹，自顾自地移动着他的白将、白车，嘴里偶尔还低声念叨一句将军，尽管对方的帅根本不存在。

书架旁，一个戴着眼镜、看起来颇有书卷气的中年男人，正捧着一本厚厚的书，读得津津有味。

不时还点头，发出“嗯，有道理”、“果然如此”的赞叹。

江离瞥了一眼书名。

《人性的弱点》。

再仔细看，那男人手里的书，却是倒着拿的。

另一边的空地上，一个头发有些凌乱的中年女人坐在地板上，面前是一幅几乎要完成的风景拼图。

只差最后一块。

她低着头，手指在散落的碎片中焦急地扒拉着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哪去了？明明在这里的……哪去了？”

她越找越急，开始抓自己的头发。

忽然，她猛地抬起头，盯住了旁边一个正漫无目的踱步的病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