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章 不正常

“醒了，醒了。”

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。

模糊，遥远。

江离费力地掀开眼皮。

视野先是朦胧的白，然后渐渐聚焦。

白色的天花板，白色的墙壁。

他躺在了一张铺着雪白床单的窄床上。

是青山精神病院的医务室。

墙上的电子钟，数字显示着：19:30。

晚上七点半。

他记得自己去到那边时，大概是上午休息时……

自己在那个世界的山林里跑了那么久？

“醒了？”

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
江离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，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，手里拿着一个硬板夹，上面夹着几张纸。

是黄医生，负责他病情的主治医师。

说是主治，其实也就是每个月来一次，问些固定问题，根据护士的日常记录调整药量，例行公事。

“黄医生，”江离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，“我怎么在这？”

“你从上午开始就昏睡不醒，怎么叫都没反应，生命体征倒是平稳。”黄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“把值班护士吓坏了，还以为你药物反应过度。感觉怎么样？”

昏睡不醒？

是因为在那边待得太久，意识完全沉浸过去了？

这是第一次白天在那边活动这么久，之前不是挂在树上就是关在棺材里，对时间流逝没概念。

现在他清晰感觉到，两个世界的时间似乎并不算同步，但也不是完全脱钩。

“对不起，”江离垂下眼，做出顺从的样子，“我吃过早饭后……就特别困，可能药效上来了。”

黄医生嗯了一声，目光落在手里的报告上。

医务室里很安静，只有黄医生翻动报告的声音。

忽然，黄医生身体微微前倾，拉近了一些距离：“我听说……你之前跟老朱，还有护士，提到过一些……梦？梦见自己进了西游世界？五庄观，人参果？”

江离心头猛地一跳。

他下意识想开口，想把棺材、出逃、遇到沙僧的事情说出来，或许医生能……

不，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掐灭了。

说出来有什么用？

只会被当成病情加重的证据，换来更严格的看管，更多的药片，甚至可能被送进隔离病房。

“没……没有，”江离避开黄医生的目光，“就是睡迷糊了，乱说的。吃过药后，就再也没做那种梦了，好多了。”

黄医生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
那时间一秒一秒过去，医务室里的寂静让人心慌。

过了大概十几秒，黄医生靠回椅背，仿佛刚才的探究只是随口一问。

他合上手中的硬板夹，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：“没有就好。记住，如果再出现那种让你混淆现实的梦境，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护士，或者我。这很重要，明白吗？”

“明白了，黄医生。”江离点头。

“好了，没什么事就回病房休息吧。你那个室友似乎很担心你。”

黄医生站起身，示意他可以走了。

“谢谢黄医生。”江离下床，脚步还有些虚浮，慢慢走出了医务室。

走廊里的光线是惨白的。

几个护士推着药品车轻声走过，瞥了他一眼，又继续自己的工作。

一切都井然有序，正常得让人窒息。

他推开三号病房的门。

老朱背对着门口，坐在他自己的病床上，面对着那扇画着永恒蓝天白云的窗户，一动不动。

“老朱？”江离轻轻关上门，叫了一声。

老朱的肩膀动了一下，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。

当江离看到老朱的脸时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
那张瘦削的脸上没有了白天告发他时的急切和懵懂。

此刻的老朱，表情是一种深沉的平静，看不出什么情绪，就这么首首地看着江离。

“又去了那个世界？”老朱开口。

江离愣住了。

这语气，这眼神……

是昨晚那个老朱回来了？

“你……”

“你为什么你白天和晚上……好像完全不一样？”

老朱没有回答江离的问题。

他甚至好像没听见，只是继续看着江离反问道：“江离，你觉得……你梦里的那个世界，和这里，”

他抬手指了指周围雪白的墙壁，画着的窗户，“青山精神病院，哪一个……更像真的？”

这个问题像一根针，猝不及防地刺进江离混乱的思绪里。

哪一个更像真的？

当然是这里！

他在这里生活了近十年，认识每一个人，熟悉每一寸角落。

每天的作息、吃药、活动、吃饭……

虽然单调禁锢，但一切都是可触摸、有规律的。

“当然是青山病院是真的！”江离几乎脱口而出，“我去那个世界才多久？那里……那里怎么可能是真实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