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审讯室里的心理博弈

乱葬岗的夜风，带着腐尸的恶臭和血腥味。

火把的光影在沟壑间摇曳，将刘裕和那群流民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。

“抓住了！”

一声兴奋的嘶吼打破了死寂。十几个流民像拖死狗一样，将一个浑身是血的黑影从乱葬岗的深坑里拖了出来。

那人身上插着两支羽箭，左腿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，显然己经断了。但他依然死死护着怀里的什么东西，眼神凶狠得像一头受伤的狼。

刘裕走上前，用刀尖挑起那人的下巴，冷冷道：“你是谁派来的？”

那人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，狞笑道：“刘寄奴，你个卖草鞋的贱种，也配审问我？老子是……”

“砰！”

一声闷响，刘裕的刀柄重重砸在那人的太阳穴上。那人闷哼一声，翻着白眼昏了过去。

“别让他死了。”刘裕转头看向身后的流民，“找个干净点的地方，把他弄醒。”

“干净的地方？”流民们面面相觑，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破败的草棚，“那里以前是停尸房，应该……算干净吧？”

……

草棚里，李晋己经让人生起了一堆火。

他没有看那个被绑在木桩上的刺客，而是在摆弄着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东西——一块残缺的玉佩，一把淬毒的匕首，还有一封被血浸透的信。

“醒了。”刘裕走进来，一脚踢在刺客的小腿上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剧痛让刺客瞬间清醒，他惨叫一声，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头。

李晋这才转过身，手里拿着那封血信，笑眯眯地看着刺客。

“自我介绍一下，我叫李晋，琅琊王氏的……旁支。”李晋特意在“旁支”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，“这位是刘裕刘将军。我们不想杀你，我们只想做个交易。”

刺客啐了一口：“交易？老子只有这条命，你们拿去便是！”

“命？你的命现在不值钱。”李晋摇了摇头，走到刺客面前，蹲下身，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调说道，“但我知道，你家里还有个老母亲，住在京口城外，靠你每个月寄回去的五斗米过活，对吧？”

刺客的瞳孔猛地收缩：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我是琅琊王氏的人，查这点小事，不难。”李晋撒起谎来面不改色，“你看，你现在死了，你娘就得饿死。但如果你肯配合，我不但可以保你娘平安，还可以给你一笔钱，让她安度晚年。”

“你……你想让我说什么？”刺客的防线开始松动。

“很简单，这封信是谁让你送的？那个玉佩又是谁的？”李晋晃了晃手里的玉佩。

刺客看到玉佩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
“我……我不能说！说了他们也会杀我娘！”

“他们？”李晋抓住了关键词，“是桓玄的人，还是孙恩的人？”

刺客浑身一颤，不再说话。

李晋叹了口气，站起身，对刘裕使了个眼色。

“刘将军，看来这位兄弟是个硬骨头。既然他不肯说，那就别勉强了。把他……扔回乱葬岗吧，让野狗替他解脱。”

“是。”刘裕心领神会，拔出刀，作势要割断刺客的喉咙。

“等等！”刺客终于崩溃了，“我说！我说！是桓温的旧部！他们……他们要杀孙无终，嫁祸给刘裕！然后……然后趁乱夺取北府军的兵权！”

“桓温的旧部？”李晋眯起了眼睛，“具体是谁？”

“是……是刁逵！刁家的人！”

刁逵！

刘裕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刁逵是京口的大族，也是刘裕的老仇人。当年刘裕欠了刁逵的高利贷，被刁逵当众羞辱，逼得他差点自杀。后来刘裕投军，才勉强躲过一劫。

“刁逵为什么要杀孙无终？”李晋继续追问。

“因为……因为孙无终发现了刁家和孙恩勾结的证据！他们要灭口！”刺客喘着粗气，“那封信……那封信是刁逵写给孙恩的，里面有关于北府军布防的情报！”

李晋拿起那封血信，借着火光仔细辨认。信上的字迹己经被血浸透，但依然能看出几个关键的字：“……刘裕……可利用……除之……”

“果然是一石二鸟之计。”李晋冷笑一声，“杀了孙无终，嫁祸给刘裕，然后趁机夺取北府军的兵权，再和孙恩里应外合，攻打建康。”

“那……那我说了，你们能放过我娘吗？”刺客哀求道。

“当然。”李晋点了点头，“刘将军，给他松绑，给他一些伤药和干粮，让他走吧。”

“什么？”刘裕愣住了，“放他走？”

“怎么？刘将军舍不得？”李晋看着刘裕，“杀了他，只会多一具尸体。放了他，让他回去告诉刁逵，就说……刘裕己经知道了他们的阴谋，让他们好自为之。”

刘裕看着李晋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
他没想到，这个看起来文弱的世家子弟，竟然如此心狠手辣。放走刺客，既能让刺客回去报信，又能让刁逵知道刘裕己经有所防备，还能让刺客成为他们之间的“传声筒”，一石三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