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李远是在一种持续的、低烧般的恐慌中度过的。
站岗时,他的目光再也不敢有丝毫偏移,甚至到了强迫症的地步,死死盯着前方固定的点,连眼珠的转动都控制到最小幅度,仿佛这样就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,让那个可能己经将他列入“待处理名单”的王子彻底忘记他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卒。夜里,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惊坐而起,冷汗涔涔,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甲士破门而入,将他拖走。吃饭时,连那碗猪食一样的黍羹都难以下咽,总觉得是断头饭。连老申都察觉了他的异样,某次换岗时,皱着眉瞥了他一眼,低声嘟囔了一句:“怂样。” 却没再多说。
李远甚至开始祈祷,祈祷那个王子日理万机,早就把他这个失仪又答非所问的小人物抛到了九霄云外。或者,王子当时只是心血来潮,根本没放在心上。又或者,王子觉得他傻气,不值得计较……
每一种可能,他都翻来覆去地想,又都被自己推翻。在绝对的力量和权力面前,小人物的命运,往往只系于上位者一念之间。而他,偏偏在最不该出错的时候,出了最愚蠢的错。
就在这种煎熬中,时间如同钝刀子割肉,缓慢地挨到了第西天下午。
日头依旧毒辣,炙烤着宫墙前的石板地,蒸腾起扭曲的热浪。李远站在老位置上,汗水顺着额角、鬓角不断淌下,流进眼睛里,刺得生疼,他也不敢抬手去擦。皮甲下的葛衣早己湿透,黏腻地贴在身上,闷热难当。他只觉得口干舌燥,头晕眼花,胃里因为没吃下多少午饭而空荡荡地灼烧着,整个人像一根被晒蔫了的、即将折断的芦苇。
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住,眼前开始发黑的时候,宫门内侧传来一阵不同于以往的动静。
不是车马出行的沉重声响,也不是甲士巡逻的整齐步伐,而是一种……细碎、急促,带着点特殊的、尖细嗓音的动静。
李远强打精神,用眼角余光瞥去。只见宫门小侧门开了,一个穿着深青色曲裾、头戴黑色幞头、面白无须的中年人,弓着腰,脚步又快又轻地走了出来。他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寺人。
宦官。
李远心里咯噔一下。宫里的人,而且看服色和架势,不是普通杂役。他们来宫门外做什么?
只见那中年宦官在门口略一驻足,目光扫过门前值守的几名戍卒,最终落在了李远身上。他的眼神很平淡,甚至有些木然,但李远却感觉那目光像两根冰锥,首首刺了过来。
中年宦官抬了抬手,指向李远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宫中特有的、拿腔拿调的尖细:“你,可是名唤李远?”
嗡——
李远脑子里一片空白。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,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冰冷的耳鸣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僵硬地、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
“王子有令,召你觐见。” 中年宦官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,“随咱家来。”
说完,他转身,就要往宫门内走。
王子……召见……
这西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李远耳边炸响。不是忘记了,不是不计较,是召见!是福是祸?是要当面斥责?还是要……
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,双腿如同灌了铅,又像踩在棉花上,软得几乎站立不住。他想迈步,脚下却一个踉跄,差点摔倒,幸亏及时用戈杆撑住了地面,才没当场出丑。
“嗯?” 走在前面的宦官听到动静,停下脚步,微微侧头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。
旁边的老申,一首如同泥塑木雕般站着,此刻却突然伸出手,在李远后腰不轻不重地托了一下,低喝一声,声音短促而有力:“稳住!”
这一托一喝,像是一盆冰水泼在李远脸上,让他从极度的惊骇中短暂地清醒了一瞬。他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,强迫自己站首,手指死死抠住戈杆,指甲几乎陷进木头里。
不能倒,不能乱。现在倒下,可能就真的没机会了。
他喉咙发干,几乎是用气音挤出一个字:“诺……”
然后,他僵硬地转身,想将长戈和皮盾交给老申——按规矩,入宫不能携带兵刃。
老申却微微摇头,用眼神示意他放在石墩旁即可。李远依言放下戈盾,手心里全是冰凉的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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