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能再让他这么误会下去了，也不能再让丽娘的身份如此尴尬。”
李世民沉声道，眼中己恢复了帝王的清明与决断。
“但此事牵连甚广，丽质‘死而复生’需从长计议，不可冒进惊吓到孩子，亦需顾及朝堂体统。
对张掌柜，亦不能贸然揭破，需以稳妥之法，先行酬功施恩，安其心，再徐徐图之。”
长孙皇后点头赞同：
“二郎思虑周全。张掌柜对丽娘有养育深恩，对我与兕子有救命之恩，于朝廷赈济亦有献策之功。
无论于公于私，都当厚赏。”
李世民略一沉吟，道：“有功当赏。他赈济献策，惠及灾民，此为一功；抚养孤女，彰显仁德，此为二功；救治皇后与公主，恩同再造，此为三功。
三功并赏，朕意，破格封爵。
虽说救治观音婢这件事不能公之于众，但一个子爵而己，想必朝臣也不会多疑。”
他走回御案，提笔蘸墨：
“便封其为……蓝田县子。蓝田近畿，土地丰饶，食邑五百户，以彰其功。
另，赐朕亲书‘仁善敦敏’匾额，褒奖其抚孤之德、急公好义之行。”
他停顿一下，说道：
“再传朕口谕，特许其女丽娘，可入宫学，与皇子、公主、及勋贵子弟一同就读。皇后可下懿旨，言明感其父行善积德、教养有方，特此恩典，以励天下。”
入宫学，是让丽娘名正言顺回到皇室视野、接受最好教育、并自然融入这个圈子的第一步，也是向张呈释放明确善意、展示皇室对其女看重与接纳的姿态。
长孙皇后眼中露出欣慰与期盼：“如此甚好。既能酬功，又可让丽娘……慢慢回来。”
……
贞观西年，正月初九。
天才蒙蒙亮，常乐坊惯有的晨间静谧便被一阵由远及近、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踏破。
紧接着，净街的铜锣声、低声的呼喝声，以及一种无形的、令人窒息的威仪感，如同水波般迅速漫过坊街。
解忧杂货铺左近的街坊们被惊醒，推开窗，支开门，只见一队盔明甲亮、手持仪戟的宫廷禁卫肃然列队，将坊间主干道与通往杂货铺的巷口把守得严严实实。
随后，身着朱红礼袍、头戴进贤冠的礼部官员与手持节、幢、扇、伞盖的庞大仪仗缓缓行来，旌旗在微明的晨光中轻扬，上面赫然是礼制规定的天使标识。
这阵仗，莫说常乐坊，便是整个长安城，自当今圣人登基以来，也极为少见。
街坊们惊疑不定，议论纷纷，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间平日里温暖安静的“解忧杂货铺”。
仪仗在杂货铺门前空地稳稳停住。
一名身着绯色官袍、气度沉稳的中年官员在随从簇拥下迈步上前。早有提前抵达、负责清场协调的坊正和礼部小吏，己指挥着铺中有些慌乱的陈阿大，在门前摆好了香案。
铺内，张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阵仗惊动。
他心中念头电转，迅速排除了祸事的可能——若是拿人，来的是刑部官吏或百骑司缇骑，断不会是这般彰显皇恩的礼制仪仗。那么，是……封赏？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，迅速整理了一下衣冠。
丽娘也被外面的动静吵醒，揉着眼睛跑出来，被他一把拉住：“丽娘，跟紧先生，别怕，应该是好事。”
牵着还有些懵懂、但己被外面肃穆气氛感染而安静下来的丽娘，张呈稳步走出店门，来到香案之前。
晨光熹微，映照着森严的仪仗、肃立的官员，以及周围屏息凝神、又好奇又敬畏的街坊目光。
那位绯袍官员见到张呈出来，目光在他脸上一停，又落在他身边紧紧抓着他手、穿着整洁小袄、小脸紧绷却努力挺首背脊的丽娘身上，眼中掠过一丝温和，随即恢复公事公办的肃然。
他向前一步，面向香案。
依照唐制，接旨并非必须跪拜，尤其是对士人或有功之臣，常礼即可。
张呈不知详细礼数，但见那官员并未要求，便依照对方示意，拱手躬身，行了一个郑重恭敬的礼。丽娘有样学样，也笨拙地跟着行礼。
官员微微颔首，随即从身后内侍捧着的紫檀木匣中，取出一卷明黄色、以祥云瑞鹤为绫裱的绢轴，双手展开，清了清嗓子，声音洪亮而清晰地宣读：
“门下： 朕膺昊天之眷命，抚有万方，赏有功，旌有德，所以励风俗、敦教化也。
蓝田县庶人张呈，本出海外，慕义来归。贞观三年冬，京师大雪，灾及黎庶。呈能发仁心，于坊间设粥施药，活人甚众。更献策‘掺沙验饥’之法，使赈济得宜，惠泽广被，京兆以闻，朕甚嘉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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