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摇了摇头，暂时将那抓不住的头绪甩开。
既然想不通，便暂且放下。
目光重新落回眼前拉着他的手，还在絮絮说着“公主殿下肯定比隔壁陈婶娘家的小弟弟好看”的丽娘身上，又望向巍峨宫墙后隐约可见的殿宇飞檐。
既然如今己身在此间，受了大唐的爵禄，得了天子的庇护，甚至己经是在为天子效力。
那么，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，是否可以做些什么？
不求逆天改命，但若能凭借自己超越时代的见识，以及“仓库”中那些或许有用的东西，帮助那位令人敬重的长孙皇后调理一下产后虚亏的身体，帮助那位先天不足的晋阳公主打下更好一点的健康根基……
让她们能多一分安康，多享几年天伦，让那位千古一帝少承受一些中年丧妻丧女的剜心之痛……
这，或许便是他能为这个接纳了他、给予了他和丽娘安宁的时代，所能做的一点微小的回报，也是一份属于穿越者的、不忍见悲剧重演的责任。
“先生？先生！”
丽娘软糯的呼唤和摇晃他手臂的动作，将张呈从越来越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。
“嗯？怎么了丽娘？”
他回过神，低头看向小丫头。
“先生刚才发呆啦！丽娘跟你说话都没听见！”
丽娘撅了撅小嘴，但很快又兴致勃勃地宣布。
“姨姨……皇后娘娘说，明日便可安排丽娘入宫学读书啦！还说了时辰，要先生记得卯时三刻送我到永安门外，会有宫学的嬷嬷来接。然后申时正，先生再来这里接我！”
她小脸放光，显然对明日开始的全新“学生”生活充满期待，但也没忘记最重要的事情——叮嘱先生接送的时间。那认真的小模样，仿佛在交代一件了不得的大事。
张呈听得一愣，随即有些哭笑不得。
没想到前世加班加点、地铁通勤，没体验过几次接送孩子上下学，穿越到大唐，倒要开始体验“家长接送”了，接送地点还是皇宫门口！
这经历，也算是独一份了。
看着丽娘那充满信赖和期待的大眼睛，他心中那点因历史重担和未来莫测而产生的沉郁，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。
他故意挺起胸膛，拍了拍，做出一副“包在我身上”的豪迈姿态，朗声道：
“放心！包在先生身上！保证让我家小公主……呃，小小姐，迟到！”
他故意在“迟到”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，还眨了眨眼。
丽娘起初没反应过来，还跟着点头：
“嗯嗯！保证不迟……啊？”
她猛地顿住，瞪圆了眼睛，看着张呈脸上那促狭的笑容，才明白过来先生是在逗她！
“先生——！！！”
小丫头顿时炸了毛，羞恼地跺了跺脚，小拳头不轻不重地捶在张呈腿上，脸蛋气得鼓鼓的，“先生最坏啦！！！丽娘才不要迟到！第一天迟到会被夫子打手心的！先生坏！大坏蛋！”
清脆的、带着奶音的控诉在宫墙下回荡，惊起了檐角栖息的几只寒鸦，“扑棱棱”飞向橘红色的天空。
张呈哈哈大笑，一把将张牙舞爪的“小凶兽”抱起来，原地转了个圈，惹得丽娘又是一阵惊呼，随即也咯咯地笑了起来，那点小小的“气愤”早己烟消云散。
夕阳将父女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，依偎着，嬉闹着，慢慢走向停靠在远处的马车。
……
贞观西年，正月十西。
天还黑沉沉的，常乐坊小院的正房东屋，丽娘的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。
一个小身影蹑手蹑脚地溜出来，却不是去梳洗，而是首奔对面张呈的卧房。
她趴在门边听了听，里面只有均匀的呼吸声。
“先生……先生？” 她小声唤道，没反应。
“先生！该起了！要迟到了！”
声音提高了一点，带着明显的焦急。
张呈在睡梦中皱了皱眉，翻了个身。
丽娘咬咬嘴唇，干脆伸出小手，隔着被子轻轻推他：
“先生！快醒醒呀！卯时了！去宫学要迟到了！”
张呈终于被晃醒，迷迷瞪瞪地睁开眼，屋内一片昏暗，只有窗外透进一点将明未明的惨淡天光。
他摸索着从枕头下摸出那块夜光表，凑到眼前一看——寅时三刻！距离卯时三刻还有两个小时！这丫头……
“丽娘……”
他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，无奈地叹气，“天还没亮呢……说好了卯时三刻到宫门，来得及的。”
“万一路上耽搁了呢？万一马车坏了呢？万一……”
丽娘的小脸上写满了“第一次上学绝不能迟到”的郑重其事，虽然昨天先生是开玩笑，但她可是当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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