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八，春猎。
天还没亮，京城北门外就己经车马如龙。
禁军五千人开路，铠甲鲜亮，旌旗招展。文武百官各乘车马，按品级排列，浩浩荡荡绵延数里。皇帝的銮驾在正中间，黄罗伞盖在晨光中熠熠生辉，像一朵移动的金色云彩。
叶不凡骑在马上，走在武将队列中。他穿了一身银白色的轻甲，没有带战斧，腰间只悬了一柄七星剑。但他的眼睛一首在观察西周——地形、植被、水源、制高点，每一个可能成为战场的地方，都逃不过他的目光。
典韦虎跟在他身后，一身铁甲，铁锤挂在马鞍上，锤头用黑布裹着，像一只沉默的猛兽。
“将军，俺心里不踏实。”典韦虎压低声音，“总觉得今天要出事。”
“不是觉得。是一定。”叶不凡的目光扫过路边的树林，“看到了吗？林子里有人。”
典韦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瞳孔一缩。
树林深处，隐约有人影晃动。不是百姓，不是猎户，是穿着杂色衣服、腰挎弯刀的人。三五成群，分散在各处，像撒出去的网。
秦桧的私兵。
叶不凡估计了一下数量——至少三千人。加上被收买的禁军，秦桧能动用的兵力至少有五千人。
五千人对五千禁军，旗鼓相当。但禁军分散在猎场各处，而秦桧的人集中在皇帝周围。一旦动手，禁军来不及集结，皇帝就是瓮中之鳖。
“典韦虎，传令下去。”叶不凡的声音低如蚊蚋，“让兄弟们把刀磨快一点。今天，可能要见血。”
“是。”
猎场到了。
皇家猎场占地数百顷，有山有水有树林，围栏高筑，戒备森严。正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大的看台，黄绸覆顶，铺金地毯，是皇帝和皇后观看围猎的地方。看台两侧是文武百官的席位，按品级排列，井然有序。
叶不凡被安排在武将队列的中段，不前不后，不引人注目。
他开始在人群中搜索。
秦桧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面，笑容满面，和身边的官员谈笑风生。他穿着一身绯色官袍，腰间系着玉带，头戴乌纱帽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春风得意的气息。如果不是事先知道，任何人都会以为他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大臣。
赵无延坐在看台左侧的太师椅上，老态龙钟，眯着眼睛打盹，像一只晒太阳的老猫。但叶不凡注意到，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，有节奏，像是在数数。
苏文远坐在赵无延旁边，白发苍苍，面容清瘦，一双眼睛半睁半闭，看似昏昏欲睡，但偶尔睁开的瞬间，眼中闪过一道锋利的光芒。
叶不凡和苏文远对视了一瞬。
苏文远微微点了点头，然后移开了目光。
那只持续了一秒的交流，让叶不凡的心定了下来。
苏文远在告诉他——一切按计划进行。
围猎开始了。
皇帝李元昊换上了一身金色铠甲，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，手持硬弓，意气风发。他带着一群禁军将领冲进猎场，弯弓射箭，箭无虚发。
“皇上好箭法！”
“万岁！万岁！”
群臣山呼，掌声雷动。
叶不凡没有鼓掌。
他在观察秦桧。
秦桧站在看台下，双手拢在袖中，脸上挂着笑，但眼睛一首在盯着猎场深处。他在等。等一个信号。
什么信号？
叶不凡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那个信号一旦出现，一切就开始了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宦官匆匆走到秦桧身边，耳语了几句。
秦桧的瞳孔微微一缩，随即恢复了正常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，擦了擦额头，然后把手帕塞回袖中。
那个动作看起来很正常，但叶不凡注意到了——那个手帕，是黄色的。
黄色，是皇家的颜色。一个大臣，用黄色的手帕，这是僭越。
但这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——这个手帕，可能是一个信号。
叶不凡的心跳加速了。
他看了一眼典韦虎。典韦虎握紧了铁锤，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典韦虎，准备。”
“是。”
猎场深处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有刺客！保护皇上！”
“啊——”
惨叫声、刀兵声、马蹄声混在一起，像一锅煮沸的粥。
文武百官乱成一团，有人往看台上跑，有人往马车下钻，有人瘫在地上瑟瑟发抖。
秦桧“大惊失色”，高喊：“快！快保护皇上！禁军！禁军何在？”
与此同时，他给身边的心腹使了个眼色。
那些心腹悄悄退出了人群，向猎场深处摸去。
叶不凡没有动。
他在等。
等秦桧露出真正的獠牙。
果然，不到一盏茶的工夫，猎场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——那是皇帝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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