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谷深处，新开辟的“神机坊”区域，炉火映红了半个山谷。
与铁坊的烟熏火燎、嘈杂鼎沸不同，神机坊显得更为有序，也更为肃穆。这里被木栅栏单独隔开，有专门的岗哨守卫，进出需凭特制腰牌。坊内按照工序分成几个区域：木作区、铁作区、组装区、测试区。上百名精挑细选的工匠在此忙碌，却少有人声喧哗，只有锯木、刨削、锻打、调试的声响，交织成一首充满力量感的乐章。
坊内核心，是一座宽敞的工棚。棚内，公输稷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木案前，案上铺着几张新绘制的图纸。老人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蓝布衣，花白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，眼神锐利如鹰，仿佛年轻了二十岁。阿木恭敬地站在一旁，手里拿着炭笔和木板，随时准备记录。
“将军请看，”公输稷指着图纸，声音沉稳有力，“此乃改良的三弓床弩。沿用秦制三弓并列、绞盘上弦之制，但有三处改动。”
他拿起一根炭条，在图纸上勾勒：“其一，弓臂。旧制多用单材桑柘，虽韧但力有未逮。老朽观铁谷新出之‘芒砀钢’，性韧而坚，远超木料。可制钢片为弓臂之骨，外包硬木，以胶筋缠固。如此，弓力可增三成，射程更远，且不易疲软。”
陈戟点头。复合弓臂，这是正确的思路。钢材作为储能元件，效率远高于木材。
“其二，弩机。”公输稷指向图纸中部的精巧机构，“旧制弩机虽准，然上弦慢，射速低。老朽与阿木监作反复推演，改进了望山（瞄准具）与牙（挂钩）。望山加刻精细分划，可估测距离，调整仰角。牙扣加装护套，减少磨损，确保每次击发力道均匀。如此，百步之内，误差可控在一尺以内。”
精度提升！陈戟眼中一亮。在这个没有光学瞄准镜的时代，刻度望山和稳定的击发机构，就是提高精度的关键。
“其三，弩箭。”公输稷拿起一根己经打造好的新式弩箭样品。箭杆笔首，用的是精选拓木，箭镞则是狭长的三棱破甲钢镞，寒光闪闪，带着深深的血槽。“箭杆加重，飞行更稳。镞用新钢，破甲力倍增。再配合强弓，三百步内，可穿重札！”
三百步破重甲！这己经是这个时代的大杀器了！陈戟接过弩箭，入手沉实，重心完美。
“公输先生，如此一张床弩，需多少时日？多少人力？”
“若材料齐备，熟匠八人，辅工十二人，十五日可成一具。”公输稷自信道，“然此乃初制，工艺未熟。若将军能准老朽所请，将工匠分组，各司其职——专有锯木者，专有刨削者，专有锻铁者，专有组装者——流程顺畅后，十日内一具，亦非难事。”
流水线作业！标准化生产！这老匠人竟然己经有了现代工业生产的雏形理念！陈戟心中震撼，看向公输稷的目光更加不同。这不仅是技术大匠，更是管理天才！
“准！”陈戟毫不犹豫，“神机坊内，一应人事、物料调配，先生可全权做主。阿木协助，韩信统筹。我要在两个月内，看到二十架这样的床弩，列装成军！”
“老朽必不负所托！”公输稷深深一揖，眼中燃着熊熊火焰。沉寂多年的技艺与抱负，终于有了施展的舞台。
“那投石机呢？”陈戟看向另一张图纸。
“投石机在此。”阿木上前一步，指着另一张图，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，“按将军之前所授‘配重’理念，结合公输先生的古法，我等设计了此‘霹雳砲’。”
图纸上的投石机，与传统的拽索式（用人拉）完全不同。它有一个巨大的木制框架，尾部是一个可以装载重物（石块或铁块）的配重箱，长长的抛射臂通过转轴与框架连接，臂端是皮制的弹兜。
“使用时，用绞盘将抛射臂拉下，固定。将配重箱升至高处。装入石弹或……炸药包。砍断固定索，配重箱下落，带动抛射臂猛力挥出，将弹体抛出。”阿木解释着原理，手势比划，“此砲之利，一在射程——配重越重，射程越远，若用五百斤配重，可投五十斤石弹至二百五十步外！二在精度——配重每次下落力道相同，抛射角度固定后，落点远比人拉恒定！三在省力——只需数人操作绞盘，无需数十人拉拽。”
陈戟仔细看着图纸。这是典型的配重式投石机（trebuchet），中世纪才成熟的技术，现在被提前弄出来了。虽然结构还比较原始，但原理正确。如果能解决材料强度和工艺问题，这将是攻城拔寨的利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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