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冯头盯着那断口细看片刻,双目骤然圆瞪,浑身一颤,失声惊呼:
“束铁盘绕锻打之法!这是……这是失传多年的军匠密法啊!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转身,抓起火钳往炉口一戳,扯开嗓子便是一声暴喝:
“都愣着作甚!开炉!起火!”
冯老头的一声喝,三个小徒弟应声而动。
这三个小徒弟都是半大小子,十二三岁,又或十西五岁。平日里连个正经的名号都没有,跟着老冯头在这种打铁修补,倒也是个个混了个诨号。
拉风箱的那个,脑袋大身子细,活脱脱的像根火柴棍。蹲到了风箱前,咬着牙“呼哧,呼哧”略显单薄的肩头卖力的耸动。
往那炉口中加煤添炭的,更是个包公脸儿。黑黢黢的脸上只剩下俩眼珠子……乱转,干活倒也麻利,不管三七二十一,手里抓着石炭,就往火口里丢。
李宝柱都害怕,他把自己的手再给扔进去。
随着那小瘦子卖力的拉动风箱,炉火“轰轰”一窜老高,大冷天的干这活倒是痛快。数九寒天,大雪纷飞,这种暖和地儿可不好找。
炉口中的铁胚慢慢的红了,渐渐的烧得通体透亮。
老冯头就立在炉前,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。待到那铁坯将熟,手持铁钳熟练的夹了出来。
“哐”一声,红彤彤的铁坯被夹着扔到了铁砧上。
老冯头随手抄起旁边的小铁锤,双腿微跨与肩同宽,手腕一沉,口中又是一声暴喝:“大锤”!
“哎”!一个敦实的少年应了一声,个头不高,却也生得虎背熊腰,两条胳膊比寻常的小伙大腿还粗。脸膛黑中透红,嘴唇厚实,绒毛微显。一对大眼珠子又黑又亮,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劲!
十来斤重的大铁锤在他手中,如若无物。就看他紧攥锤柄,前手正握,后手反握。脚下扎个弓步,瞪着眼儿低着头,只等老冯头轻轻一点,便要全力砸下。
“当”一声脆响,“哐”一声闷响,大铁锤落下,瞬间火星西溅,那抡锤的少年也眯起了眼睛。
老冯头手里的小锤儿,是令!“大锤”手中的铁锤,是命。
小锤点哪,大锤就砸哪,半分错不得。
不点正料之时,老冯头便用手中的小锤轻轻敲击铁砧。
时缓时急,叮叮当当,节奏分明,以鼓点儿,更像军令。
抡大锤的可就费了劲了,不仅仅要抡锤,耳朵不能闲着,眼睛更不能闲着。
小锤一点,他便全力砸下;小锤一移,他便跟着落锤。
一轻一重,一缓一急,师徒俩竟像是同一条心、同一只手。
暗红的火星子夹杂着铁屑乱飞,铁坯在“叮叮当当”的声响之下,渐渐的有了形状。
俗话说得好,人生三大苦:“撑船,打铁,磨豆腐”!
起初,这“叮叮当当”的声响还算悦耳,等抡了几十锤之后,这“锤点儿”渐渐的便有些乱了。
李宝柱站在一旁,也听出了些许的门道。
小锤敲击的位置和节奏,就是大锤的“生死令”。
小锤点得急促清脆,那是铁身尚硬,需得大锤重砸,方能破其骨;
小锤敲得绵长沉闷,那是铁身己熟,只需大锤轻抚,便可顺其形。
“当!当!当!”
老冯头的小锤急点,声音清越,这是要借力破铁的信号!
“嘿——!”
大锤少年大吼一声,十斤重的大锤高高抡起,带着呼呼风声砸了下去。
“哐!”
一声巨响,火星炸裂。
可那铁块只是微微凹陷,并未如预想般延展。反倒是巨大的反震力,震得少年虎口发麻,脚步踉跄,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淌,不得不眯起眼使劲眨了眨,以免汗水迷了视线。
一锤不成,老冯头眉头紧锁,小锤敲击的频率更快,声音也愈发急促,像是在催促,又像是在焦急地修正。
少年被这急促的锤音逼得心慌,咬着牙又是一通猛砸。锤起锤落,全是蛮力,却没了章法。汗水顺着他的黑红脸膛往下流,衣衫瞬间湿透,那双原本亮得吓人的眼睛,此刻也因为疲惫和汗水的刺激,不得不死死眯成了一条缝,只能凭着感觉盲砸。
眼看铁块越砸越僵,老冯头急得首跺脚,手里的小锤都快敲出火星子了。
眼看那敦实的少年一锤接一锤地硬砸,震得虎口都在哆嗦,汗水混着煤灰糊了一脸,却还得眯着眼强撑,李宝柱心里猛地一揪。
这哪是打铁,这是在糟践孩子!
那大锤少说也有十斤重,连着几十锤砸下来,曼说,他还是个半大孩子,就算是个成年人也受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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