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地里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汉子，刚唤了一声“李秀才”，看看他左右，那披甲带刀表情肃立之人，再瞧瞧他身后站着的那一位，这李秀才的气势早己不同往日。
急忙一骨碌爬了起来，轻轻拍了拍身上的残雪，抱拳躬身，恭恭敬敬叫了一声：“李寨主”。
李宝柱闻听，微微颔首。脸上无悲无喜，平静如常。
两个多月，也不过弹指一瞬，却将他身上所剩不多的文弱之气，磨的……干净了。
田安宁等人与他日日相见，朝夕相处，或许没什么感觉，而他自己今日仿佛丢了什么东西。
没人知道，他是一个后来人。一颗心，这个魂本不属于这里，几番心境上的蜕变，残渣碎了一地，如今的这一声“李寨主”，犹如刮在他心头的一缕微风，轻轻的，轻轻的，吹走了他心底所有的尘埃。
他没了，却也还是那个他，没变！
表情严肃了一秒之后，突然嘴角开始微微上翘，脸上挂了几分淡淡的笑意。
微微的扭轻斥田安宁几人：“某早就言明，休得伤人！”
“瞧瞧你们，下手没个轻重，把兄弟们打成甚样”？
不疼不痒的骂完了，扭头，脸上挂着笑，又去扶地上躺着的那些。
“哎呀呀呀，说起来都是自家兄弟，这是何苦”！
那领头的见他如此做派，以为他认出了自己，他怕了，嘴里不由得嘀咕了一声：“李寨主，你这……”
李宝柱一扭头，脸上的笑模样瞬间就没了。把脸一板一沉，眼神都凌厉了几分，声调不高，己然有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：
“莫非是你怨某不成”？紧接着声音更冷：“若非是看在韩掌柜的一丝薄面，你等在某面前如此造次，早己是这雪地的亡魂”！
听他口出此言，这小头目被吓得一哆嗦。这李秀才是真的变了，再也不是那个他能随口讥讽之人。
当即躬身低头，声调略带惶恐：“李寨主恕罪，是小人言语不当。”说了一句服软的话，又小心翼翼的问：“小人不知李寨主今日驾临，所谓何事”？
李宝柱微微向后瞅了一眼：“某，今日前来，自然是为了这山中的石炭”。
“如今朝崩官散，这山中的石炭便是无主之物”。
这小头目一听他这话，明白了，这是要来抢地盘。眼中仍有惧色，但腰杆却悄悄的挺首了些。
“李寨主，你与我家韩掌柜乃是老交情，此地的老窑口，乃是韩掌柜的产业”。
“哦……”，李宝柱口中轻轻的应着，脸上故作恍然之状，就跟你不说我不知道似的。
其实小头目叫他一声“李秀才”，他早就认出这小头目就是韩大麻子铁匠铺里的人，说白了就是故意的，揣着明白装糊涂。
为什么这么干？说白了，他不想掏钱买煤，主要的还是兜里没子儿，更关键的是现在这玩意儿太贵，贵的让人心疼。
“韩大麻子的产业，如此便好说”。说着微微的眯了眯眼，语气轻柔，淡淡的问：“韩掌柜可在此地，怎不出来相见？这山中的石炭，可对外出售否”？
实话实说，他的嘴里说的全是废话。韩大麻子如果在这，不早就出来了。再说了，这石炭能不能卖？更不是他这么一个小角色能拍板的，纯纯的难为人！
这小头目是真懵了，听出来他说的全是废话，心里琢磨的是，这李寨主到底什么意思？他到底是想买？还是想抢？
牛皋就站在一旁，一言不发的默默的看着。越看他的那一双虎目越亮，这位年轻的李兄弟身上，有着跟他一样的东西。
唯一不同的就是，他觉得自己没有这位李兄弟心眼儿多。
他遇上这事，早把对方揍一顿，改严刑逼供了。
“李兄弟……真英雄也”！这话不知道，是他夸李宝柱，还是变相的夸自己。
“李寨主”。小头目稳定稳定心神，微微的抱拳躬身：“韩掌柜的并不在此地，至于这石炭是否出售……”
“……小人位卑，李寨主，见谅！”
李宝柱岂能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？这不就是亮明身份之后……故意的敷衍。
“即如此，还不速去禀告韩掌柜，就说故友来访，主顾来了”！
这小头目听了他这话，面露难色。这李寨主只知他们有一座铁匠铺，如今这是起了疑心。
知道他言语中皆是试探，可是这事他真做不了主。
那会儿想传递个什么消息？靠的是口口相授，再高级一点，隐秘一点的写信。
话说，这小头目的怀疑合理吗？那是真的合理，没有点小聪明，当不上小头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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