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宝柱本稳稳的端坐于下首位,把刚刚喝剩下的那半碗“龙井”,刚刚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心里正琢磨,还是太平年景好!想搞点煤,或者想买点什么,首接花钱就好,哪用得着费这个劲!
这冷不丁的耳朵里就钻进了韩大麻子的话,“我……韩兰舟……”
后面说什么,根本没听见!整个人猛地一僵,进了嗓子眼的茶水,猛然间又回来了,俩腮帮子“刷”就鼓起来!
牙关紧咬,嘴唇跟焊死了一样。舌头顶住茶水,动都不敢动。两条腿不由的交叉在一起,腰腹的肌肉瞬间紧绷,提肛收阴。
别说开口说话,他现在连气儿都不敢喘。牙关紧闭,脸色微微变红,把这一口气死死的压在了胸口。
如今这个时代跟后世可不一样,平日里称呼他为大麻子,那是混号,就是一个以象喻人的称呼,虽说带有调侃的味道,但他也听了半辈子,他不恼不怒,更不会急眼!
如今人家郑重其事的自报家门,报的不仅仅是一个名字,那是他真正的身份,是家门,是祖宗传承,亮出的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体面!
你听了,你敢笑?你敢喷口茶?敢露出半分的轻慢?
那就是辱人,是骂街,是当面打人家的脸,辱人家的祖宗!
不开玩笑的说,若有了以上的那些行为,当场就得拔刀,砍不死你都算你命大!
有人可能不信,有那么严重吗?都是朋友,笑话一下,名字跟形象不符,这有什么?
在古代,名,是严肃的!非常庄重,是给君王,父母,师长称呼的,代表着家族的传承和父母的期许。
敢笑话一个人的名字,是对一个人尊严的侮辱,对祖宗的侮辱。
李宝柱身子没动,微微的侧过了头。眼底深处只埋着一丝惊,脸上的表情绝无半分的戏虐。
扭头的那一刹那,口中的茶不动声色的咽了回去,轻轻的缓缓的吐出了憋在心口的笑。
“韩兄……”李宝柱抱拳拱手,脑子里就是飞快的在组词,琢磨着怎么夸夸他这个名字。
“兰,君子之佩,舟,乃济川之器。”
“今,得闻尊讳,宝柱三生有幸”!
韩大麻子瞅着他那个抱拳拱手,一脸郑重的劲儿……
“啊”?
“哈、哈哈……”
韩大麻子根本没听懂,这些文绉绉的话听不懂没关系。可他懂得看脸色,懂场面,知好歹。
“兄弟,客气哩”!
韩大麻子脸上虽然绷着,但李宝柱岂能看不出来,这脸上的麻子都开花了,显然自己的这两句话,他很受用。
实话实说,小的时候也长得胖乎乎,白白净净。这一脸的麻子并非天生,而是小时候赶上了一场痘疫,九死一生熬过来的。
这条小命是捡回来了,本来白乎乎胖乎乎的小脸上,也变得坑坑洼洼。
小的时候叫小麻子,长大了就是韩大麻了,这一眨眼也几十年了,早就听顺耳了,却也少了几分应有的体面。
今天一报自己的大号,这李兄弟那是真敬着他,真给脸。
句句尊敬,字字郑重。心里那叫一个美,舒坦。
如今再看这李兄弟,顺眼了。读书人的嘴就是好使,能把人气个半死,又能三言两语哄得人心里舒坦。
“啪嗒”……心里的那根弦儿,松了。
身子也不僵了,眼神也不冷了,心里的这口气儿也顺了。
就连那乱世为存活带着一身戾气,此时都弱了三分。
李宝柱偷眼瞄着他,心里头也乐:“这是要咬钩了……”
想钓鱼,就得要有钓鱼的耐心,二人心里皆有盘算,谁也不开口。
韩大麻子不时的偷眼瞧瞧田安宁身上的鳞甲,那是越瞧,这眼越热!
田安宁此时也看出门道来了,时不时的抡抡胳膊,甚至抬腿蹬两下。
在那炭火的映照之下,他这么一折腾,这“旺火堂”内隐隐有彩霞流转。
田安宁站在那里,首接做上广播体操了。韩大麻子瞅他的感觉,就好似在那黑暗的舞池里,瞅着七彩霓虹灯。
李宝柱也着实没料到,本来就是想出来找点煤。结果却碰到一个大“行家”,趁着这会儿没人说话,心里把进寨之后的事儿又捋了一遍。
韩大麻子眼中的那份狂热,李宝柱悄悄的收于眼底。
其实他心里还是有点想不明白,能让老奸巨猾的韩大麻子如此失态,绝不是因为这鳞甲刀枪不入,穿上了能保暖。
在他的眼里,老龙潭里的那个玩意儿,不过就是有了些年头的大长虫,仅此而己。
读完本章请把 青山看书网 加入收藏。《好男儿,乱世当称雄》— 隐者李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