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首脸色铁青、强忍怒气的毋昭裔再也按捺不住,猛地跳出来,指着陈观,厉声道,
“好啊!如今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,原来就是来骗粮食的!”
毋昭裔转向孟昶,痛心疾首,
“陛下!万万不可被其巧言令色所惑!”
“这哪里是归附?分明是处心积虑,以卑贱之辞、荒唐之名,行巧取诈骗之实!”
毋昭裔怒不可遏,语速极快,
“陛下!他们看准了你年轻仁厚,又素喜虚名,便设下此等无耻圈套!先以归附之名迷惑人心,再以荒唐的父子名分扰乱圣听,所求者,无非是我蜀国丰饶的粮仓!”
“这不是归顺,这是把陛下你,把我们整个蜀国,都当成了可供欺诈的冤大头啊!”
陈观心中微震,这毋昭裔眼光毒辣,竟一眼看穿了此行的核心目的——粮食。
而且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那层归附、父子的温情面纱。
不过,陈观并不十分慌乱。因为他知道,有时候阳谋比阴谋更难抵挡,尤其是当对方也有想要的东西时。
陈观悄悄抬眼,快速扫了一眼御座上的孟昶,果然,这位年轻蜀帝的脸色己经沉了下来,明显对毋昭裔不爽。
陈观立刻伏低身子,声音带着被冤枉的委屈,
“陛下!下臣万万不敢!下臣主仆对陛下、对蜀国一片赤诚,天地可鉴!”
“凤翔困顿,急需粮秣救命,此乃实情,绝非欺诈!我主愿举镇归附,尊陛下为父,正是感念陛下仁德,欲求庇护,以全军民性命啊!”
这时另一位孟昶的近臣,枢密副使伊审征出班了。
此人亦是孟昶宠臣,与王昭远交好,且更通实务。
“毋学士所言,虽有道理,但未免过于疑人。若那李适当真只是为了骗粮,为何要行此天下之大不韪,甘受千秋骂名,拜陛下为父?”
“举镇归附,更是将身家性命、祖宗基业,一并托付。这代价,难道不比区区五万石粮食沉重百倍、千倍?”
伊审征顿了顿,环视群臣,
“李适此举,固然有解燃眉之急的考量,但正因如此,才更显其诚意!”
“他正是将自己置于无可退却的境地,向我蜀国表明归附之心!此等决绝,岂是寻常欺诈之辈所能为?”
伊审征又对孟昶道,
“陛下,臣以为,李适是走投无路之下,向我蜀国托付全部身家。”
“我们若因其困顿而疑其诚,因其实需而断其路,非但不能彰显天朝气度,反会令天下欲真心归附者望而却步。”
“这粮食,既是救急,也是我蜀国接纳藩属、彰显仁德的应有之义!”
“借粮,正可观察其后续言行。若其守信,则北疆得一道坚固屏障。若其背信,届时我蜀国兴兵讨伐,更是名正言顺,天下归心!”
孟昶听得连连点头,脸上阴霾尽去,正要开口应允那五万石粮食。
就在这时,一个沉稳而威严的声音响起,
“陛下,伊枢密所言,老臣亦觉颇有道理。”
出声之人,乃是蜀国同平章事(宰相)张业,此人位高权重,是蜀国真正的实权大臣之一,掌管钱粮度支,素以精明务实著称。
“接纳藩属、彰显仁德,固然重要。然而国家用度,亦需谨慎。老臣掌度支,深知库廪虽丰,然各处用度皆有定数。五万石粮食,非是小数目。”
“以臣估算,凤翔镇其现存军民,所需口粮,三万石己足可支撑数月,度过眼前青黄不接之时。”
“索要五万石,未免。。。有些逾矩了。”
张业转向孟昶,拱手道,
“陛下,我蜀国近年来虽无大征战,然养兵、缮甲、修渠、筑城,各处开销亦是不菲。”
“骤然拨付五万石粮食出境,恐扰国内用度。不如折中,先拨三万石,以显陛恤,解其燃眉之急。”
“余下两万石,可视凤翔日后表现、及我蜀国丰歉,再行定夺。”
“如此,既全了陛下仁德之名,又不至过于耗费国帑,亦给那李适留有余地,使其知恩图报,不敢轻慢。”
“不知陛下以为如何?”
孟昶听罢张业有理有据、面面俱到的分析,虽然觉得削减粮食有些小家子气,但也不得不承认老宰相考虑周全。
他点了点头,正要准奏,心中却忽然掠过一丝别扭。
自己好不容易“喜当爹”,收了北方一个颇有声名的藩镇为义子,人家第一次开口借粮,就被臣子们从五万石砍到了三万石。。。
这传出去,自己这个父皇岂不是显得有点抠门,不够慈爱?
年轻气盛的孟昶,那点好面子的心思又活络起来。他清了清嗓子,在准奏张业提议的同时,又额外加了一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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