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辞安跟着泥鳅赶到破庙的时候，钱通的人己经走了。
燕十三坐在院子里，手里拿着个酒葫芦，脸色很不好看。
“人呢？”周辞安问。
“走了。”燕十三说，“留了句话——三天之内，安济会解散，否则后果自负。”
周辞安在他对面坐下。
燕十三看着他，问：“怎么办？”
周辞安想了想，说：“去会仙楼。”
燕十三愣了一下：“去会仙楼干什么？”
周辞安说：“谈合作。”
燕十三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周辞安，你是真不怕死。钱通那边刚放话，你就去找正店？”
周辞安说：“正因为钱通放话了，才得赶紧去找正店。安济会要想站稳，光靠脚店和摊子不够，得有正店撑腰。”
燕十三沉默了一会儿，点点头。
“行，你去。我盯着钱通那边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周辞安换了身干净衣裳，往会仙楼走。
会仙楼还是那个样子——三层楼，雕梁画栋，门口站着两个穿青衣的伙计。但今天看着，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。
周辞安走进去，对迎上来的伙计说：“我想见陈掌柜。”
伙计上下打量他一眼，认出他是上次来过的那个跑腿的，脸上露出点为难的神色。
“周小哥，陈掌柜今天忙着呢，要不您改天再来？”
周辞安说：“我就说几句话。”
伙计犹豫了一下，进去通报。
过了一会儿，陈掌柜出来了。
他看见周辞安，拱了拱手，脸上带着笑，但那笑明显是客套。
“周小哥，什么风把你吹来了？”
周辞安开门见山：“陈掌柜，我想跟会仙楼谈个合作。”
陈掌柜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什么合作？”
周辞安说：“会仙楼的菜，由安济会配送。客人下单，我们送餐，你们只管做菜。跑腿费你们出两文，客人出三文。”
陈掌柜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笑了。
那笑里带着点嘲讽。
“周小哥，你知道会仙楼一天的流水是多少吗？”
周辞安摇头。
陈掌柜说：“少说二三十两银子。来的都是有钱人，吃的都是精贵菜。你让我们的菜，跟那些馄饨汤面一起送？那不是砸招牌吗？”
周辞安说：“不会一起送。会仙楼的单子，单独派最好的骑手送。食盒也是专门的，保证不洒不漏。”
陈掌柜摆摆手：“周小哥，你的好意我心领了。但会仙楼是正店，不是脚店。我们的客人，讲究的是排场、是面子。你让一个乞丐送来的菜，他们吃不下去。”
周辞安心里一沉，但面上没显。
“陈掌柜，我们的骑手不是乞丐了。他们穿统一的衣裳，守统一的规矩，比一般的跑堂还体面。”
陈掌柜看了他一眼，叹了口气。
“周小哥，我知道你是好意。但这事，真不行。三娘也不会同意的。”
周辞安问：“柳娘子在吗？我想跟她说几句。”
陈掌柜摇头：“三娘今天不在。你改天再来吧。”
说完，他拱了拱手，转身进去了。
周辞安站在大堂里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正店的傲慢。
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，但真遇上了，还是觉得堵得慌。
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忽然心有所感，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。
二楼的窗户开着，一个人影站在窗后，正低头看着他。
柳三娘。
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。
柳三娘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，但那眼神——周辞安觉得自己读懂了。
她在看。
在看他会怎么应对。
周辞安站在原地，仰着头，看了她三秒。然后他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走出会仙楼，泥鳅在门口等着，看见他出来，赶紧迎上来。
“周哥，怎么样？”
周辞安摇摇头。
泥鳅的脸垮下来。
“没成？”
周辞安说：“没成。”
泥鳅问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周辞安没答，快步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，他忽然停下脚步，站在街边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。
泥鳅跟在后头，不敢说话。
周辞安站了很久，忽然笑了。
泥鳅吓了一跳：“周哥，你笑什么？”
周辞安说：“笑我自己。太急了。”
泥鳅没听懂。
周辞安说：“正店不是一天能谈下来的。得慢慢来。”
他转身，继续往回走。
回到张记脚店，张富正在厨房里忙。看见他回来，探出头问：“怎么样？”
周辞安说：“没成。”
张富愣了一下，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我就知道。正店那帮人，眼高于顶，看不上咱们这种小买卖。”
周辞安坐下，倒了碗水，慢慢喝着。
张富走过来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辞安，要不就算了？咱们现在有十二家脚店，有一百多号人，一天能跑八九百单，够了吧？”
周辞安放下碗，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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