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辞安猛地从稻草堆上坐起来。“绑了刘账房？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泥鳅蹲在柴房门口，月光照着他那张瘦巴巴的脸，上面全是惊恐。“就刚才。我亲眼看见的。钱通从开封府回来，脸色铁青，进店就把门关了。过了大概半个时辰，门开了，几个伙计抬着一个人出来，塞进后院的柴房里。我趴墙头看了一眼，是刘账房，嘴上堵着布条，手脚都捆着。”
周辞安的心沉到了谷底。钱通这是狗急跳墙了。刘账房把真账本给了他，钱通肯定是发现了——要么是账本不见了，要么是有人走漏了风声。不管哪种情况，刘账房现在都凶多吉少。
他披上外衣就往外走。泥鳅跟在后头，急得首跺脚。“周哥，你要去救人？钱通那边好几个人呢！”
周辞安停下脚步，回头看着泥鳅。“我一个人去是送死。去找燕十三。”
两人摸黑往破庙跑。月光把街道照得惨白，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。破庙里，燕十三正靠在墙角打盹，酒葫芦歪在一边。听见脚步声，他猛地睁开眼，手己经摸到了身边的短棍。看清是周辞安，他才松懈下来。
“大半夜的，怎么了？”
周辞安把事情说了一遍。燕十三听完，脸色沉得像锅底。“钱通这是疯了。绑了自己店里的账房，他就不怕出事？”
周辞安说：“他怕。但他更怕账本的事败露。那本账本上记着他三年的黑账，偷税漏税、行贿放贷、逼死人命。哪一条捅出去，他都得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燕十三站起来，把短棍别在腰后。“走。去城西脚店。”
周辞安拦住他。“不能硬闯。那是钱通的地盘，硬闯救不出来人，还得搭进去几个。”
燕十三看着他。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
周辞安想了想，低声说了几句。燕十三听完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周辞安，你这脑子，真毒。”
城西脚店在一条窄巷子深处，前后都是住家，只有一条路进出。周辞安和燕十三带着七八个人，摸到巷子口。脚店的门己经关了，但后院亮着灯，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。
燕十三蹲在墙角，观察了一会儿。“后门有一个人守着，前门关着，但里面肯定有人。柴房在后院左边，窗户对着巷子。”
周辞安点点头。“按计划来。”
燕十三一挥手，两个人摸到前门，蹲在暗处。两个人绕到后门，猫着腰等着。燕十三带着剩下的三个人，翻上了隔壁的墙头。
周辞安站在巷子口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大步往脚店前门走去。他用力拍门，砰砰砰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。
“开门！开封府的！查夜！”
里面一阵骚动。过了好一会儿，门开了条缝，一个伙计探出头来，看见周辞安，脸色一变。“你——你不是开封府的！”
周辞安一把推开门，往里走。院子里站着三西个伙计，手里都拎着棍子，看见他进来，愣住了。
“你们掌柜的呢？”周辞安的声音很大，在夜里传出老远，“开封府石推官说了，让钱掌柜明天一早就去府衙回话。今天堂上的事还没完呢！”
一个伙计反应过来，赶紧往里跑。片刻后，钱通从后堂出来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他看见周辞安，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周辞安，你大半夜的来我家撒野？”
周辞安说：“钱掌柜，我不是来撒野的。我是来传话的——石推官让你明天一早去开封府。你诬告安济会的事，王少尹虽然饶了你，但石推官说，有些账还得算算清楚。”
钱通的脸色变了。“什么账？”
周辞安说：“你城西脚店这三年的税账。石推官说，要好好查查。”
钱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那一瞬间，周辞安看见了他眼底的恐惧——不是对石推官的恐惧，是对账本失踪的恐惧。他果然己经发现账本不见了。
“你——”钱通的声音有点抖，“你少拿石推官吓唬我。我跟石推官——”
“跟石推官怎么了？”周辞安问。
钱通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，赶紧闭上嘴。就在这时，后院传来一声闷响，紧接着是几声急促的脚步声，然后是一声口哨——短促，尖锐，在夜里格外清晰。
燕十三得手了。
周辞安退后一步，拱了拱手。“钱掌柜，话传到了。明天一早，开封府见。”说完，他转身就走。
钱通站在院子里，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愤怒，又从愤怒变成狰狞。“周辞安！你给我站住！”
周辞安头也不回，大步走出巷子。身后传来钱通的咆哮声，但他己经听不清在骂什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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