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辞安握着木炭的手顿住了。
柴房的门没开，但那盏灯笼的光透过门缝漏进来，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影。光影里站着一个女人的轮廓，一动不动。
“周辞安？”她又叫了一声，声音不高，但很清晰。
周辞安放下木炭，站起来，走过去开了门。
门外站着柳三娘。
她今晚换了身衣裳，不再是白天那身素净的青布衣裙，而是一袭深蓝色的窄袖长袄，头发挽成简单的髻，插着一根银簪。手里提着一盏绢面灯笼，灯光映在她脸上，眉眼比白天看起来更锐利些。
周辞安站在门口，没让开，也没说话。
柳三娘也不急，就站在那儿，借着灯笼的光往柴房里看了一眼。里头简陋得很，一堆稻草，一张破桌，桌上摊着那些写写画画的草纸。
她的目光在那叠草纸上停了一瞬。
周辞安往旁边挪了半步，挡住她的视线：“柳娘子，这么晚了，有事？”
柳三娘收回目光，看着他，忽然笑了一下：“你认识我？”
周辞安说：“会仙楼的东家，这条街上没人不认识。”
柳三娘点点头，又问：“那你知不知道，我为什么来？”
周辞安想了想，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柳三娘又笑了一下，这回笑得更深了些，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。她说：“我白天来过你们店里。”
周辞安点头：“看见了。”
“看见你那个眼神，我还以为你心里有数。”柳三娘说，“结果你现在说不知道？”
周辞安没接话。
柳三娘看着他，等了一会儿，见他真不接话，忽然叹了口气：“你这人，倒是沉得住气。”
周辞安说：“柳娘子有什么事，不妨首说。”
柳三娘没首说，反而往柴房里又看了一眼：“不请我进去坐坐？”
周辞安犹豫了一瞬，侧身让开。
柳三娘提着灯笼走进去，在柴房里转了一圈，最后在破桌前停下，低头看着那些草纸。周辞安想拦，但己经来不及了——她拿起最上面那张，凑到灯笼前，细细地看着。
那是他刚画的美食地图。
柳三娘看了很久。
周辞安站在她身后，看不清她的表情，只能看见她的背影。她站得很首，肩膀没动，只有拿着地图的手微微抬着，指尖很稳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放下地图，转过身来。
“这是你画的？”
周辞安点头。
柳三娘又问：“这些红的黄的绿的，什么意思？”
周辞安解释了一遍。
柳三娘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“你画这个干什么？”
周辞安说：“自己用。”
“自己用？”柳三娘盯着他，“跑腿用？”
周辞安心里咯噔一下。
她怎么知道跑腿的事？
柳三娘看着他的表情，又笑了。这回笑得没那么冷了，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意味。
“别当我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画院那边，这几天每天晚上有人送夜宵。太医局也有人开始吃上热乎的了。我让人打听过，送夜宵的人，从张记脚店出来的。”
周辞安没说话。
柳三娘继续说：“我还打听到，你每天酉时过后出门，跑好几趟，收跑腿费。画院的人叫你‘周哥’，说你是个好人。”
周辞安说：“柳娘子的消息倒是灵通。”
柳三娘说：“做买卖的，消息不灵通，怎么活？”
周辞安点点头，没反驳。
柳三娘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你就不问问，我来干什么？”
周辞安说：“柳娘子想说的话，自然会说。”
柳三娘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这回是真笑，眉眼都松快了，看起来没那么锐利了。
“你这人，有意思。”她说。
周辞安等着。
柳三娘把地图放回桌上，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住，回头看他：“明天中午，我来你们店里吃饭。你把这个地图带上，我看看。”
周辞安问：“柳娘子想看什么？”
柳三娘说：“看你这买卖，能走多远。”
说完，她提着灯笼走了。
周辞安站在柴房门口，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，半天没动。
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？
第二天中午，柳三娘果然来了。
她换了身衣裳，又是那身素净的青布衣裙，头发还是挽得整整齐齐。进店之后，她挑了角落里那张桌子，坐下，要了一壶茶、两碟点心。
张富亲自端上去的，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。他凑到周辞安耳边，压低声音说：“这女人怎么又来了？”
周辞安说：“找我的。”
张富愣了一下：“找你干什么？”
周辞安没答，把怀里的地图拿出来，走到柳三娘桌前，坐下。
柳三娘正喝茶，看见他坐下，放下茶盏，说：“还挺准时。”
周辞安把地图递过去：“柳娘子想看什么，看吧。”
柳三娘接过地图，展开，细细地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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