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辞安没想到,危机来得这么快。
柳三娘走后的第三天,他照常出门跑腿。先去王婆婆馄饨摊——摊子收了一半,王婆婆正在洗锅。
“婆婆,来六碗馄饨,带走。”
王婆婆头也不抬:“没了。”
周辞安愣了一下:“没了?这才酉时刚过……”
“卖完了。”王婆婆把锅往桶里一扔,擦擦手,看着他,“后生,以后别来我这儿买了。”
周辞安问:“为什么?”
王婆婆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有人打过招呼了。城西那几家脚店联了名,说谁卖给你,就是跟他们过不去。”
周辞安心里咯噔一下。
王婆婆看着他,眼神里有点不忍,但更多的是无奈:“我老婆子一个人摆摊,得罪不起他们。你……你另想办法吧。”
周辞安站了一会儿,点点头,转身往汤面摊走。
老周头的汤面摊也收了。炉子灭了,案板空了,老周头正蹲在地上收拾碗筷。看见周辞安来,他站起来,搓搓手,脸上带着歉意。
“后生,对不住……”
周辞安没等他说话,转身往炊饼摊走。
小武的炊饼摊还开着,但看见他来,小武的脸色变了。他往西周看了看,压低声音说:“周哥,你快走,别过来。”
周辞安问:“他们也找你了?”
小武点头,声音压得更低:“城西那几家脚店的人,上午来过,说要是我敢卖给你,就砸我的摊子。我娘病了,家里就指着这个摊子活,我……我不敢……”
周辞安拍拍他的肩膀:“知道了,别怕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。
走回张记脚店的时候,天己经黑透了。张富站在门口,脸色很难看。
“回来了?”
周辞安点头。
张富把他拉进店里,关上门,压低声音说:“下午有人来过了。”
周辞安问:“谁?”
“城西脚店的掌柜,姓钱,人称钱通。”张富说,“他带了两个人,来店里坐了半个时辰。话里话外的意思,就是让咱们收手。说你要是再跑腿,就是抢他们的生意,他们不答应。”
周辞安问:“张叔怎么说的?”
张富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说,这事儿我做不了主,等你回来商量。”
周辞安看着他,忽然有点感动。
张富要是真想撇清关系,大可首接应下来,说他周辞安是个人行为,跟张记脚店无关。但他没这么做。
张富被他看得不自在,别过脸去:“看什么看?我是不想惹事,但也不想坑你。”
周辞安说:“张叔,谢谢你。”
张富摆摆手:“别说这些没用的。现在怎么办?”
周辞安坐下来,倒了碗水,慢慢喝着。
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城西脚店。钱通。联名抵制。
这些名字他听说过——城西那片最大的脚店,做了十几年,根深叶茂。手底下有二三十号人,跟周边的摊贩都有来往。他要真想断自己的货源,那些小摊贩确实不敢不听。
王婆婆、老周头、小武,都是靠摆摊糊口的,得罪不起地头蛇。换了他是他们,他也不敢。
但问题是,没了这些摊子,他拿什么送?
画院那边,每天晚上二十来号人等着吃饭。太医局七八个,国子监二三十个,那些宅院还有十几个。加起来六七十号人,都是冲着他来的,都是掏了钱的。
明天晚上,这些人吃什么?
周辞安把碗放下,站起来,往外走。
张富喊他:“去哪儿?”
“出去想想。”
周辞安走在空荡荡的街上,月光照着他一个人的影子。
他先去画院后门——没人,还没到送餐的时候。但明天这个时候,这里会站着二十来个人,等着他送饭。要是他空着手来,这些人会是什么表情?
失望?生气?无所谓?
周辞安站在画院后门,看着那堵高高的墙,忽然想起赵德修那张脸——狼吞虎咽吃馄饨的样子,说“你是好人”时的表情。
他转身,往太医局走。
太医局的侧门关着,门口空无一人。但他知道,明天这个时候,会有几个瘦成竹竿的医官站在这里,伸长脖子等着那碗热汤面。
再往前走,是那些宅院的巷口。每天这个点,会有几个下人模样的人站在暗处,等着他送来的炊饼。
周辞安站在这条巷子里,忽然笑了。
笑自己。
这才几天,就觉得自己能成事了?这才几天,就觉得这买卖稳了?
人家一句话,就能让你没米下锅。
他蹲下来,坐在巷口的石阶上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月亮很圆,比前几天都圆。月光照在地上,白得像霜。
周辞安坐了很久。
他想起了上一世那些创业失败的案例——多少项目,不是死在产品不行,而是死在供应链上。供应商被人卡了脖子,原材料断供,再好的想法也白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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