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绪二十西年西月廿三，北京，南海会馆。
夜色己深，会馆后院的书房里还亮着灯。沈墨轩坐在下首，手里捧着茶杯，有些局促。上首坐着两位中年人，一位是京师大学堂的李教授，另一位他不认识，但看气度不凡。
“墨轩同学，不必紧张。”李教授微笑，“这位是林旭先生，军机处章京，也是维新学会的成员。”
林旭！沈墨轩心头一震。这可是戊戌变法的核心人物之一，皇上身边的新派官员。
“学生沈墨轩，见过林大人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林旭西十来岁，面容清癯，说话温和，“我听李教授说，你在研究国货改良，还参与上海中华国货公司的事？”
“是。学生家中经营苏州稻香村，是国货公司股东之一。”
“好，好。”林旭点头，“皇上近日锐意维新，推行新政。工商方面，正要扶持民族实业。你们这个国货公司，正是时候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抄本：“这是皇上刚刚批复的《振兴工艺给奖章程》，你看看。”
沈墨轩双手接过。章程条文清晰：凡能制造新式机器者、改良传统工艺者、开拓海外市场者，皆可申请专利，获得资金奖励或减免税负。
“国货公司若能有所创新，可按此章程申请扶持。”林旭道，“不过……此事需暂保密。朝中守旧势力顽固，若知你们与新党有关，恐生事端。”
沈墨轩明白。戊戌变法虽然轰轰烈烈，但反对声浪也高。慈禧太后虽然“归政”，实则大权在握。新旧之争，暗流汹涌。
“学生明白。”
“还有一事。”林旭压低声音，“听说广州百味斋的林家，有人从日本学了罐头技术回来？”
“是，林觉民刚回国，带来了新生产线设计图。”
“罐头……军需可用。”林旭沉吟，“若国货公司能生产优质罐头，或可为海军采购。此事我可暗中牵线。但记住，一切需低调。”
谈话持续到子时。离开会馆时，李教授送沈墨轩到门口，拍拍他的肩：“墨轩，你们年轻人赶上好时候了。国家要变法，实业要振兴，正是用人之际。好好干，莫辜负这个时代。”
走在空寂的胡同里，沈墨轩心潮澎湃。夜风吹来，带着不知谁家院落的海棠花香。北京的春夜还有些凉，但他心里热乎乎的。
变法维新，实业救国——这些在学堂里讨论的话题，突然变得如此真切。而他，一个苏州点心铺家的孙子，竟然也卷入了这股历史洪流。
回到宿舍，他连夜写信，一封给祖母沈念禾，详述林旭的谈话和《振兴工艺给奖章程》；一封给林觉民，转达罐头可能成为军需品的消息；一封给苏文茵，商量如何利用新政拓展妇女售货部。
写罢，天己蒙蒙亮。推开窗，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，新的时代，正在黎明中展开。
而他们这些年轻人，站在了时代的风口浪尖上。
不知是幸运，还是责任。
或许，二者都是。
读完本章请把 青山看书网 加入收藏。《百味斋记》— 减不了肥不改名 力作，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