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元年十一月,上海。
中华国货联合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张园举行。这座曾经是私家园林的地方,如今成了公共集会场所。会场里,悬挂着五色国旗和“振兴实业”“提倡国货”的横幅。来自全国十七省的二百多位代表济济一堂,有工厂主,有商人,有学者,还有几位穿着新式旗袍的女代表——苏文茵就是其中之一。
林觉民作为上海代表,在台上发言:“……自鸦片战争以来,洋货倾销,国货凋零。今民国成立,当以振兴实业为第一要务。鄙人提议,联合会设立国货陈列馆、国货商场、国货银行,三位一体,为国货发展提供全方位支持……”
台下掌声雷动。沈墨轩坐在江苏代表席里,看着台上的林觉民,忽然想起光绪二十西年,两人第一次在上海见面时的情景。那时候,他们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在戊戌政变的阴影下,秘密商讨国货公司的筹备。现在,他们都过了而立之年,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,讨论国货的未来了。
会议间隙,苏文茵找到沈墨轩:“墨轩哥,听说你在苏州开了三家分店?”
“是啊,小打小闹。”沈墨轩笑,“比不上你们上海。文茵,你现在是妇女售货部的经理,又是国货联合会的女界代表,真是新时代的女性典范。”
苏文茵脸微红:“什么典范,只是做了点该做的事。对了,静姝姑从北京来信,说锦绣斋的‘共和点心’在外国公使馆很受欢迎。她建议,咱们三家可以联合推出一个‘中华老字号礼盒’,把百味斋的罐头、稻香村的点心、锦绣斋的锦盒放在一起,作为国货礼品。”
“好主意!”沈墨轩眼睛一亮,“可以叫‘三百年礼盒’——咱们三家都是从康熙、雍正年间创立的,到今年正好两百多年,近三百年了。”
正说着,林觉民走过来:“聊什么呢?这么高兴。”
苏文茵把想法说了。林觉民沉吟:“‘三百年礼盒’……可以。不过包装要重新设计,要体现传统与现代的结合。我想想——盒子用红木,雕刻三家各自的代表性纹样:百味斋的稻穗、稻香村的桂花、锦绣斋的缠枝莲。里面分三格,每家的产品独立包装,但整体又是一个完整的礼盒。”
“这个设计好!”沈墨轩拍手,“不过成本不低吧?”
“走高端路线。”林觉民道,“卖给外国使馆、洋行、还有中国的银行、大公司,作为商务礼品。定价可以高些,比如十两银子一盒。”
“十两!”苏文茵咋舌,“这么贵有人买吗?”
“有。”林觉民很自信,“我调查过,上海的外国公司,每年花在商务礼品上的钱,不少于十万两。与其让他们买西洋的巧克力、葡萄酒,不如买咱们中国的老字号。”
三人越谈越投机,当即决定成立一个“三家联合项目组”,由林觉民总负责,沈墨轩负责生产,苏文茵负责设计和营销。项目启动资金,从国货公司的利润里出。
会议最后一天,通过了《中华国货联合会章程》,选举了第一届理事会。林觉民当选为副理事长,沈墨轩、苏文茵都是理事。闭会时,全体代表起立,高唱新创作的《国货歌》:
“国货国货,我之命脉。
振兴实业,时不我待。
洋货虽好,非我族类。
用我国货,扬我国威……”
歌声在张园的厅堂里回荡,通过敞开的门窗,飘向外面的上海滩。南京路上,电车叮当驶过,洋行招牌林立,但今天,在这座被洋货包围的城市里,有一群中国人,在为中国货的未来呐喊。
散会后,三人并肩走出张园。秋日的阳光很好,洒在外滩那些西式建筑上,也洒在中国人新开的国货商店上。
“觉民哥,”沈墨轩忽然问,“你说,咱们这些努力,真的能让中国强大吗?”
林觉民望着黄浦江上往来的外国轮船,沉默良久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如果我们不做,中国永远不会强大。就像咱们三家,做了两百年点心,如果每一代人都想着‘算了,做不过洋人’,那早就倒闭了。可咱们没倒,不但没倒,还在民国元年,坐在这里商量怎么把国货卖到全世界。”
苏文茵接道:“是啊。我奶奶常说,女子做事难,但再难也要做。因为你不做,就永远没有机会。国家也一样——再难也要振兴实业,因为这是唯一的出路。”
江风吹来,带着江水的潮湿和深秋的凉意。远处,海关大楼的钟声响起,下午西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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