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晋合上册子，走回罗汉床坐下。丫鬟递上茶，她慢慢啜了一口，这才开口：“二百盒点心，十二个品类，每种包装都要定制，下月初八前要备齐。你可能做到？”
苏婉卿在心中迅速盘算。今天三月初六，到西月初八还有三十二天。点心制作不难，包装才是大头。二百个盒子，每个都要定制雕刻或刺绣，至少要二十个匠人日夜赶工。
“能做到。”她抬起头，眼神坚定，“但民女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“讲。”
“可否请福晋派一位懂满汉礼仪的嬷嬷，到锦绣斋指点？民女初来京城，恐不知王府宴席的规矩忌讳，若有差错，万死难辞。”
福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是欣赏。这个江南女子，不仅手艺好，心思也细。
“准了。明日就让赵嬷嬷过去，她是府里的老人，懂得多。”福晋顿了顿，“价钱呢？”
苏婉卿早有准备，从袖中取出清单：“所有用料用工明细在此，总计五百八十两。民女不敢多要，五百五十两即可。”
福晋看了一眼清单，递给赵管事。赵管事细看后，点头表示合理。
“就五百五十两。先付二百两定金，货到付清。”福晋一锤定音，“但我有言在先——若有半点差池，定金不退，还要按价赔偿。”
“民女明白。”
离开王府时，己是巳时三刻。苏婉卿坐在回店的马车里，看着手中的定金银票——两张一百两的官银票，印着户部的大印。这是她来京城后接到的最大一单，也是锦绣斋立足京城的关键。
“东家，咱们真能按时做完吗？”碧云有些担忧，“光是盒子，二百个呢。”
“能。”苏婉卿掀开车帘，望着街市上熙攘的人群，“回店后，你马上去办三件事：第一，到南城木匠胡同，把所有的雕漆匠、木雕匠都请来，至少要十个；第二，去绣衣巷，请五位苏绣师傅，工钱加倍；第三，到崇文门外的集市，采购所有需要的食材，要最好的，不计价钱。”
“是！”
回到锦绣斋，苏婉卿立刻召集所有伙计和师傅。前厅关了门，挂上“筹备宴席，暂停营业”的牌子。后院搭起了临时工棚，雕漆的、木工的、绣花的各占一区。厨房里，西个灶台同时开火，蒸的蒸，烤的烤，炸的炸。
第二天，王府的赵嬷嬷来了。这是个五十多岁的嬷嬷，面容严肃，不苟言笑。她一来就立下规矩：所有参与制作的人，每日上工前必须沐浴更衣；制作时不能说话，不能咳嗽；食材不能落地，工具不能混用；包装时要用白布手套，不能用手首接触碰点心。
“王府的宴席，是给满汉官员、宗室亲贵吃的。吃食干净是第一，味道是第二，排场是第三。”赵嬷嬷巡视着后厨，声音冷峻，“若有半点不洁，吃坏了哪位贵人，别说你们，就是福晋也要担干系。”
众人凛然，做事更加小心。
苏婉卿亲自督工。白日里，她在各个工区巡视，解决各种问题：雕漆匠说紫檀木太硬，刻刀磨损快，她立刻让人去买最好的苏州刻刀；绣娘说金线不够亮，她翻出从南京带来的真金线；糕点师傅说北方的面粉筋度太高，做不出江南点心的酥松，她实验了三种配比，最后决定掺入三分之一的江南低筋粉。
夜里，她在灯下修改设计图。福晋看了样品后，又提了几处修改：莲花的瓣数要从八瓣改为十二瓣，象征十二月平安；“百子图”里要加入满人小孩玩嘎拉哈的场景；绣样的金线要再加粗一分，显得更富贵。
每处修改，都要重新打样，重新确认。
十天后，苏婉卿瘦了一圈。她每日只睡两个时辰，眼睛里布满血丝，手上多了好几处烫伤和针眼。碧云心疼，劝她歇歇，她只是摇头：“不能歇，歇了就赶不上了。”
三月二十，第一批盒子做出来了。五十个紫檀嵌翡翠盒，五十个竹丝编盒，五十个漆器盒，五十个锦缎包盒。苏婉卿一个个检查，发现有三个漆器盒的漆面有细微气泡，有两个竹丝盒的编法不均匀。她全部挑出来，命人重做。
“东家，这点小瑕疵，不细看看不出的。”做漆盒的师傅说。
“福晋会细看。”苏婉卿只说这一句。
三月二十五，点心开始批量制作。这是最紧张的阶段，因为点心不能久放，必须算准时间。苏婉卿排了详细的时间表：耐储存的蜜饯、干货先做；酥饼类提前五天；糕团类提前三天；最后一天做最娇嫩的糯米点心。
读完本章请把 青山看书网 加入收藏。《百味斋记》— 减不了肥不改名 力作，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