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七天,永昌合三楼工坊成了不夜城。
赵师傅试验了十七种面粉配比,终于找到一种——用太湖边的低筋麦粉混合辽东的高筋荞麦粉,按七三比例,再掺入少量藕粉。这样和出的面团既有延展性,烤后又足够酥脆。
但二十西层酥皮,依然是难关。传统做法是“水油皮包油酥”,反复折叠擀开。但超过十二层,油酥就会渗透,烤出来层次模糊。
第九天,赵师傅累倒了,咳血。沈墨轩让他休息,他摇头:“少东家,这是我赵阿大这辈子最大的坎儿。跨过去,死了也值。”
第十天,苏文茵从北京带来的一个老师傅,想起苏婉卿晚年笔记里提到的一种“冰油法”:将猪油混合蜂蜜,冷冻后切成薄片,夹在面皮之间。这样油不会很快融化,能撑住更多层次。
试验。失败。再试验。
第十五天凌晨,第二十三次开炉。当那朵牡丹酥从烤箱取出时,整个工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酥皮呈现出完美的淡金黄色,层层分明,真的像牡丹花瓣般层层叠叠。轻轻一碰,酥屑如雪落下。切开,果仁馅香气扑鼻。
赵师傅颤抖着手,拿起一块,咬下。
酥皮在口中瞬间化开,像无数片羽毛轻轻拂过舌尖。然后是果仁馅——八种果仁的香气次第绽放,松子的清、核桃的醇、杏仁的苦、瓜子的香……最后是百花蜜那难以言喻的复合花香,在喉间久久不散。
老泪纵横。
“成了……成了……”赵师傅瘫坐在椅子上,喃喃道,“我赵阿大,这辈子值了。”
当天下午,李太监被请来。当他看到那朵栩栩如生的牡丹酥时,扑通跪下了,对着酥饼磕了三个头。
“师父……徒弟给您找到味道了……”
他小心翼翼地掰下一瓣,放入口中。然后闭上眼,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。许久,他睁开眼,声音哽咽:“是……就是这个味儿。乾隆爷赏的牡丹酥……六十年了,我又吃到了。”
他付了剩下的八百两,捧着那盒牡丹酥,像捧着圣物般离去。
三天后,醇郡王府派人来,请永昌合为太后明年的七旬万寿,制作一千盒“万寿无疆糕”。订单金额:五千两。
消息传出,上海商界震动。
五千两,相当于哈丁工厂一个月的净利润。更重要的是,这是“宫里的订单”,意味着永昌合拿到了最高级别的背书。
陈化成坐不住了。他亲自来到永昌合,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:“沈东家,之前下面人办事鲁莽,误会,都是误会!那五百两罚银,本官己经责令退回。味觉诊堂……不,问味堂,尽管开!本官还给你们题匾!”
沈墨轩不卑不亢:“多谢道台大人。匾额不敢当,只求大人秉公执法,让上海商界有个公平竞争的环境。”
“那是自然,那是自然!”陈化成擦着汗走了。
对街茶馆,哈丁摔碎了茶杯。
“五千两宫廷订单……汤姆森,我们也要拿到宫廷订单!”
“老板,这……咱们的糕点,宫里看不上啊。”
“那就做出他们看得上的!”哈丁红着眼,“去英国重金请糕点师,去法国请巧克力大师,去印度找最好的香料!三个月内,我要做出比牡丹酥更惊艳的东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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