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拿着那带死人怨气的五十两，去勾栏瓦舍快活的时候，可曾想过，他正缩在冰冷的炕席上，一口一口呕黑血？”
贾烨每说一句，贾蔷和贾蓉的脸就白一分。
到最后一句，两人面如金纸，浑身筛糠似的抖。那日的事他们做得隐秘，以为没人知道。此刻被贾烨当众揭穿，那种被扒光衣服扔在大街上的羞耻和恐惧，瞬间淹没了他们。
尤其是贾烨那双眼睛，像能看穿人心底最脏的角落，让他们无处可逃。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我们没有……”贾蓉哆嗦着嘴唇想辩解，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，只能发出含混的音节。
一阵阴冷的秋风刮过，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纸钱，呜呜响，像贾瑞的冤魂在哭。
贾蔷腿一软，“噗通”跪在地上，膝盖磕在青石板上，脆响在死寂的院子里格外刺耳。他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，像有什么脏东西趴在他背上，对着他脖子吹冷气。
那是被贾烨揭开的真相，也是他们心里深埋的罪恶，此刻变成了最恐怖的梦魇。
周围的仆妇婆子们目瞪口呆。那些虚假的哭声早没了踪影，只剩下满院惊恐的眼神，在跪地的贾蔷和面无人色的贾蓉身上来回扫。
原来，这所谓的“丧仪”，这满园的缟素，竟是为了遮掩这种腌臜事！
贾母坐在轿中，那只捻念珠的手青筋暴起，指节泛白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，那串盘了多年的墨玉念珠被她生生攥断。珠子滚了一地，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空气里格外刺耳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，贾烨这么难对付。三言两语间，不仅没被“不孝”的帽子压死，反倒反将一军，把脏水全泼了回来。
更让她心惊的是，贾烨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和狂悖，根本不像一个深宅庶子，倒像从修罗场杀回来的阎罗。
凤姐儿站在贾母身侧，此刻也脸色煞白。她那双丹凤眼里满是仓皇，手指不住地对着下面的贾蓉打眼色——只有他们才懂的那种——示意他赶紧闭嘴。可贾蓉早就吓得魂飞魄散，哪还看得见？
至于贾赦，那张原本还在叫嚣的脸，此刻铁青一片，下颌骨因为惊恐和愤怒而扭曲。他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，火辣辣的疼还没退，又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噎得喘不上气。他想骂，想反驳，喉咙里却像塞了棉花，只能发出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贾烨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。
他冷冷扫视一圈。目光所及，无人敢对视。那群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奴才，一个个缩着脖子，恨不能把头埋进裤裆。
整座荣国府的花园里，只剩下没烧完的白幡在秋风里瑟瑟发抖。那悬在半空的，不是为了祭奠亡者，而是为了祭奠这摇摇欲坠、早己烂透了的体面。
“荣国府的门楣，终究是被你们这些人踩进泥里了。”
贾烨的声音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，带着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。
他转过身，再没看一眼身后的狼藉和丑态，大步走向马车。
“起程。”
声音穿透了满院的缟素和死寂，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。
车夫早己吓得浑身冷汗，闻言如蒙大赦，连忙抖动缰绳。马车轮子碾过地上的纸钱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载着那一身玄衣的煞星，缓缓驶出了那道满是算计和恶意的月洞门，往城央侯府的方向去了。
只留下身后一地狼藉，和一群在风里凌乱、面面相觑的“贾府贵人”。
马车辘辘走着，轮子碾过青石板，单调而有节奏。
车厢里，荣国府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劲儿随着大门远去慢慢散了，换成了一片安静。贾烨靠着软垫，半闭着眼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膝头的刀鞘。刚才在月洞门前那股子锋利的煞气，这会儿全收了起来，只剩眉宇间还没散尽的冷意。
程袅袅坐在对面，手里捧着早就凉了的茶盏，目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，眼神变了几变，最后化作一声轻叹。她知道刚才那场面看似轻松，其实是把荣国府那层遮羞布彻底撕了。往后她在贾府那个大染缸里，日子怕更不好过。
贾烨像感觉到了她的视线，睁开眼，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浮起一点温色。
“想什么？”他问，声音比平时低了些，带着让人安心的磁性。
程袅袅咬咬下唇，放下茶盏，身子往前倾了倾，秋水般的眸子里透着几分探究：“夫君，今天这么决绝……往后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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