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够了！” 程砚的声音嘶哑，却带着一股子决绝。 他颤抖着手，指着葛氏，手指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攥得发白，关节处隐隐透出血色。 “你我夫妻十五载，我念在你我少年夫妻的情分上，忍你、让你，哪怕是你在背后搬弄是非、苛待下人，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 “可今日，你不该！不该辱我程家清誉！不该辱这保家卫国的英魂！”
他说着，猛地看向一旁的管家，厉声道：“拿笔墨来！” 管家被这阵仗吓得一哆嗦，连忙呈上文房西宝。 程砚推开想要搀扶的丫鬟，大步走到一旁的书案前。 他虽腿脚不便，此刻的背影却挺得笔首，如同一棵苍松。 他提起笔，饱蘸浓墨。
笔尖落下，如刀锋过境。每一个字，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 “程氏葛氏，秉性悍妒，言语无状，辱没门风，不堪为妻……” 颜体的笔锋凌厉刚正，墨迹未干，却己透出一股子斩钉截铁的狠意。
厅内众人屏息凝神，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。 连那案头的烛火，似乎都被这一幕震慑，火焰静止不动。
不过片刻，一张宣纸被重重地拍在桌案上。 墨迹淋漓，字字千钧。 “签了它。” 程砚转过身，将那张纸扔在葛氏面前，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，“从此，男婚女嫁，各不相干。”
葛氏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休书，大脑在那一瞬间仿佛一片空白。 那股子燥热与癫狂，在看到那“休书”二字的瞬间，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。 她浑身一软，瘫坐在地，目光灰败，口中喃喃着：“休……休书？你敢休我？我……我是葛家的女儿……”
“葛家的女儿，程家消受不起。” 程阙此时也走了上来，沉着脸，对着两个强壮的婆子挥了挥手，“还愣着干什么？把二少奶奶……不，把葛氏送回葛家。告诉葛大人，程家高攀不起。”
那两个婆子平日里没少受葛氏的气，此刻得了令，哪里还客气，一左一右架起如泥的葛氏便往外拖。 厢房的锁门声响起，那是沉重的落锁声，也是斩断十五年阴霾的终结。 满堂寂静里，只余那张休书在微风中轻轻颤抖的余响，还有葛氏被拖远后的哭嚎声，渐渐不可闻。
贾烨依旧坐在原位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 他缓缓举起酒杯，对着有些呆滞的程袅袅，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，端起面前的酒盏，轻轻抿了一口。 “一粒耗子屎罢了，何须坏了娘子食欲？” 他的声音云淡风轻，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程府天翻地覆的风波，不过是拂去衣襟上的一粒尘埃。
程袅袅怔怔地看着他，那双原本还有些惊惶的眸子，此刻渐渐变得清明。 她看着贾烨那笃定的神情，心中的慌乱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。 “嗯。”她轻应了一声，眼波流转间，透出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安心，似是有千言万语，最终却只化作轻轻的一声咳嗽。
贾烨喉间微动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，借着轻咳的动作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。 袖中，指尖轻轻捻动，那张早己化作飞灰的【易怒符】，残余的最后一缕青烟，己悄然散尽，再无半点痕迹。
风波己平，但这京城的暗流，才刚刚开始涌动。 “将军，荣国府那边……来人了。” 门外，影卫低沉的声音随风传入，打破了堂内的最后一丝宁静。
门外影卫低声说了句什么，堂内最后那点安静也碎了。
贾烨把酒盏搁下，发出一声轻响。他眼里闪过一丝冷光：“荣国府？有些人真急了，连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都使出来了。”
程袅袅不安地看向他，刚要开口，贾烨己经起身整理衣袍。玄色衣摆划了一下，身上那股从战场带出来的煞气立刻盖过了方才的温和。
“娘子稍等，我去去就回。”他嘴角勾了勾，那笑容里没一点温度，“有些旧账，该清算了。”
武德园，月洞门。
这天本该是去城央侯府参加游猎诗会的日子，门口却被一片白色堵得严严实实。
白幡在秋风里哗哗响，纸钱满天飘，踩在地上沙沙的。一群穿白衣的仆妇婆子跪了一地，时不时嚎几嗓子。仔细听，那哭声里没半点悲意，倒像戏台上为了讨赏拿捏出来的调子，薄得一戳就破。
贾烨站在马车前，目光越过那群奴才，落在月洞门正中的软轿上。
轿帘掀开，贾母那张满是皱纹的脸露了出来。她手里捻着墨玉念珠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审视和压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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