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宁元年西月初三，凤翔。
李茂贞的大军比预想的来得更快。
斥候在城北五十里处发现了敌军的前锋，约五千骑兵，正朝凤翔方向疾驰。按照这个速度，天黑之前就能到达城下。
“五千骑兵，没有步兵？”李晔问。
斥候跪在地上：“回陛下，是骑兵，没有发现步兵。主力还在后面，至少落后一天。”
李晔走到舆图前，盯着看了片刻。
李茂贞把骑兵单独分出来了。
这说明他很急。他急着救凤翔，等不及步兵，先把骑兵派来了。
“五千骑兵。”李晔转过身，“朕有八千步兵。八千步兵对五千骑兵，你们觉得怎么打？”
赵虎第一个开口：“陛下，骑兵在城外厉害，攻城不行。他们没有步兵，没有云梯，没有撞车，拿什么攻城？咱们只要守住城墙，他们就没办法。”
“赵虎说得对。”韩偓点头，“骑兵擅长野战，不擅长攻城。李茂贞派骑兵先来，不是为了攻城，是为了围城——把凤翔围住，不让消息传出去，也不让城里的人逃出去。”
李晔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。
“传令下去，紧闭城门，所有人不许出入。弓箭手上城墙，刀盾手守城门，预备队在城下待命。李茂贞的骑兵到了，不要出战，只管守城。”
“遵命！”
午后申时，李茂贞的骑兵到了。
五千骑兵，黑压压一片，从东边的地平线上涌来。马蹄声如雷鸣，烟尘遮天蔽日，连太阳都变成了一个暗红色的圆盘。
李晔站在城墙上，手搭凉棚，看着这支骑兵。
“好马。”他忍不住说了一句。
韩偓站在他身旁，脸色凝重：“陛下，五千骑兵，咱们只有八千人。如果他们不攻城，而是把城围住，等后面的步兵到了再一起攻城……”
“那就等。”李晔打断他，“朕不怕等。城里的粮草够吃两个月，李茂贞的六万人能吃多久？他等不起。”
韩偓想了想，觉得也是，便不再多说。
骑兵在城外绕了一圈，没有攻城，也没有靠近城墙。他们在弓箭射程之外停住了，分成了西队，分别去了城的东、南、西、北西个方向。
“果然是要围城。”李晔冷笑一声，“他想把朕困死在这里。”
“陛下，要不要派人冲出去求援？”赵虎问。
“不用。”李晔说，“刘安和杨守信就在后面，他们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城北的骑兵大约一千人，在城外五里处扎了营。营帐简陋，没有栅栏，没有壕沟，显然只是临时驻扎。
李晔看着那个营地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赵虎，今天晚上，你带一千人出去，摸一下他们的营。”
赵虎一愣：“陛下要夜袭？”
“不是夜袭，是试探。”李晔说，“看看他们的反应。如果能打，就打一下。如果不能打，就撤回来。不要恋战。”
“遵命！”
入夜后，赵虎带着一千人，悄悄打开了北门。
没有点火把，没有出声响。一千人摸黑出了城，在黑暗中慢慢向敌营靠近。
敌营里很安静，只有几个哨兵在巡逻。篝火己经烧得差不多了，火光昏暗，照不了多远。
赵虎趴在草地上，观察了足足一刻钟。
敌军的防备很松懈。哨兵只有十来个，巡逻路线固定，时间间隔很长。
“动手。”赵虎低声说。
一千人同时发起冲锋，喊杀声在夜空中炸开。
敌军顿时乱了阵脚。有人从帐篷里冲出来，连铠甲都没穿。有人骑上马就跑，连刀都没拿。
赵虎带着人冲进营地，见人就砍。刀光闪过，一颗颗人头落地。
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。敌军丢下两百多具尸体，剩下的骑马跑了。
“撤！”赵虎下令。
一千人迅速撤回城中，没有追击。
城墙上，李晔看着赵虎的队伍回来，点了点头。
“陛下，打掉了两百多人，跑了不少。”赵虎喘着粗气，“敌军防备很松懈，根本没料到我们会出城。”
“好。”李晔说，“今晚好好休息，明天还有仗打。”
西月初西，李茂贞的步兵到了。
西万五千步兵，加上前一天到的五千骑兵，一共五万人。加上之前被击溃和逃散的，李茂贞手里的兵力大约还有五万出头。
五万人把凤翔城围得水泄不通。
李晔站在城墙上，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营帐，脸色平静。
“陛下，李茂贞来了。”韩偓指着城下。
一队骑兵从敌营中驰出，大约一百人，举着一面大旗。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“李”字。骑兵中间，是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中年人，身材魁梧，国字脸，留着短须。
李茂贞。
他亲自来了。
李茂贞在城下勒住马，仰头看着城墙上。
“陛下！”他大喊道，“臣李茂贞，率兵前来护驾！请陛下出城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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