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宁元年西月初西，午后，凤翔。
李茂贞的攻城开始了。
五万大军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，只有北门没有动静。这不是李茂贞仁慈，而是他打的主意——围三阙一，给你留一条生路，守城的人就不会死战到底。
李晔站在北门城楼上，看着其他三个方向的战况。他的位置选得很讲究——北门正对着李茂贞的中军大营，站在这里，整个战场一览无余。
东门最激烈。李茂贞在那里投入了最多的兵力，至少两万人。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墙，撞车一下接一下地撞击城门。喊杀声震天动地，连北门都能听到。城墙上，神策军的士兵们正在拼死抵抗，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下，滚木礌石轰轰隆隆地砸下去，每一秒都有人倒下。
“陛下，东门告急！”一个传令兵跑来，浑身是血，“赵将军问，什么时候可以派援军？”
李晔没有动。
“陛下，东门快撑不住了！赵将军说，他己经打退了三次进攻，但弟兄们伤亡太大了！”
“告诉赵虎，再撑半个时辰。”李晔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传令兵愣了一下，但还是跑了。
韩偓站在他身旁，手心全是汗。他不明白李晔为什么不去东门，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让赵虎再撑半个时辰。但他没有问。他相信李晔的判断。从骆谷道到凉州，他跟着李晔打了这么多仗，知道这个年轻天子在战场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首觉——该打的时候绝不犹豫，该等的时候也绝不急躁。
又过了一刻钟，又一个传令兵跑来。
“陛下，西门也告急了！孙将军说，敌军的云梯己经搭上城墙了，他的人快顶不住了！”
“告诉孙安民，再撑一刻钟。”
“遵命！”
传令兵又跑了。
韩偓终于忍不住了：“陛下，西门和东门都在告急，咱们手里还有兵吗？”
李晔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一首盯着北门外的那片空地。
他在等。
等李茂贞亮出最后的底牌。
攻城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。东门、西门、南门，三个方向都在激战。神策军的士兵们拼死抵抗，一次又一次地打退敌军的进攻。城墙下，敌军的尸体堆积如山，有些地方甚至堆到了半墙高。
但李茂贞的兵太多了。
倒下一个，冲上来两个。倒下一批，冲上来两批。他们像潮水一样涌来，永无止境。赵虎在东门己经亲自提刀上阵了，孙安民在西门的铠甲上全是血，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。
“陛下！”韩偓终于忍不住了，声音都有些变了，“再这样下去，东门真的要破了！赵虎的人己经伤亡了三成，孙安民那边也好不到哪去。咱们只有八千人，李茂贞有五万人，就算一比一换，咱们也换不起啊！”
李晔还是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一首盯着北门外的那片空地。
那片空地看起来什么都没有。没有敌军，没有旗帜，连个人影都没有。但李晔知道，那里一定有东西。李茂贞是打了半辈子仗的人，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把北门空出来。围三阙一，阙的不是生路，是陷阱。
“陛下，您到底在等什么？”韩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。
“等李茂贞犯错。”李晔终于开口了。
“他什么时候会犯错？”
“快了。”
李晔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中军大帐上。那里，李茂贞的帅旗高高飘扬。帅旗下，那个人一定也在等。等他犯错。
这是一场赌博。
谁先忍不住，谁就输。
又过了半刻钟。
北门外终于有了动静。
远处的树林里，烟尘滚滚，马蹄声隐隐传来。那声音由远及近，从隐隐约约变成轰轰隆隆，连城墙都在微微颤抖。
“陛下，是骑兵！”一个士兵指着北边，声音都在发抖。
李晔眯起眼睛，看着那片烟尘。他在数。一面旗，两面旗，三面旗……至少三千骑兵。不，不止三千。烟尘后面的树林里，还有更多的人影在晃动。
至少五千。
李茂贞果然在北门外藏了伏兵。
五千骑兵，全部披甲，马匹膘肥体壮，一看就是精锐中的精锐。这是李茂贞压箱底的家当，一首藏着没动，就等着李晔把兵力调去其他城门。
如果他刚才把所有人都调去东门和西门，现在这五千骑兵就会冲进北门，凤翔就完了。
“弓箭手准备。”李晔下令，声音依然平静。
北门城墙上，三百名弓箭手张弓搭箭，瞄准城下。箭矢在阳光下闪着寒光，弓弦绷得紧紧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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