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宁元年西月初九，凌晨，凤翔。
天还没亮，李茂贞的鼓声就响了。
那鼓声沉闷而急促，像催命的符咒，一下一下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李晔站在城墙上，看着城外黑压压的敌营，手中握着己经卷了口的刀。三千守军站在他身后，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退缩。
“陛下，李茂贞要拼命了。”韩偓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让他来。”李晔说。
城外，敌营的大门打开了。两万五千大军倾巢而出，黑压压一片，从东、南、北三个方向朝凤翔城涌来。李茂贞把所有的兵力都押上了，没有留预备队，没有留后手。今天，要么拿下凤翔，要么死在这里。
“弓箭手准备！”李晔下令。
城墙上，仅剩的两百名弓箭手张弓搭箭，瞄准城下。箭壶里的箭己经不到一千支了，每一支都要用在刀刃上。
敌军冲到了护城河边。昨天夜里，李茂贞的士兵连夜填河，用沙袋、用石头、用尸体，硬生生地在护城河上填出了三条路。
“放箭！”
两百支箭矢同时射出，密密麻麻地飞向敌阵。冲在最前面的敌军纷纷倒下，但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。
云梯搭上了城墙。这一次，李茂贞准备了五十架云梯，密密麻麻地搭在城墙上，像一只巨大的蜈蚣攀附在城墙上。
“推云梯！”李晔大喊。
士兵们用叉子顶住云梯，一起用力往外推。一架云梯被推倒，又一架搭上来。推倒一架，搭上来两架。
敌军爬上了城墙。
“杀！”李晔冲了上去，一刀砍翻一个。
韩偓跟在李晔身边，手中的剑也染满了血。他从未想过自己一个文官会有提刀上城墙的一天，但此刻他己经顾不上害怕了。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，他没有时间害怕。
“陛下！东门快撑不住了！”一个传令兵跑来。
“撑不住也要撑！”李晔喊道，“赵虎和杨守信快到了！”
仿佛是在回应他的话，东边的地平线上突然烟尘滚滚，杀声震天。
“是赵将军！”城墙上有人大喊，“赵将军来了！”
赵虎和杨守信，带着六千多人，从东边杀了过来。
李茂贞的后军顿时大乱。他们没想到会有人从背后杀过来，阵脚一下子就被冲散了。
“杀！”赵虎一马当先，冲进敌阵，手中的大刀左劈右砍，如入无人之境。杨守信紧随其后，带着三千多神策军从侧翼包抄，把李茂贞的后军截成了两段。
李茂贞站在中军大旗下，脸色铁青。
“节帅，后面被人打了！”一个将领跑来。
“我知道！”李茂贞咬着牙，“前面呢？前面攻下来没有？”
“还没有……城上的守军还在抵抗！”
“废物！”李茂贞拔出刀，“跟我上！”
他亲自带兵冲向凤翔城。
城墙上，李晔看到了李茂贞的大旗在向城墙移动。
“李茂贞亲自上来了。”他说。
韩偓脸色一变：“陛下，李茂贞是武将出身，骁勇善战……”
“朕知道。”李晔握紧刀，“所以朕在这里等他。”
李茂贞冲到城下，亲自攀上了云梯。
他的亲兵们跟在后面，拼死护着他。城上的箭矢、滚木、礌石如雨点般落下，但李茂贞不管不顾，咬着牙往上爬。
“李茂贞上来了！”一个士兵喊道。
李晔走到那架云梯的上方，举起一块巨石，瞄准云梯的顶端，狠狠地砸了下去。
巨石砸在云梯上，云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，但没有断。李茂贞死死抓住梯子，没有被甩下去。
“再砸！”李晔喊道。
又一块巨石砸下去。这一次，云梯终于撑不住了，“咔嚓”一声断裂开来。李茂贞从半空中摔了下去，摔在城墙下的尸体堆里，一动不动。
“节帅！”亲兵们惊呼，纷纷冲过去。
李茂贞躺在尸体堆里，满脸是血，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。他的眼睛还睁着，嘴里吐出一口血沫。
“攻……攻城……”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节帅受伤了！快撤！”亲兵们架起李茂贞，往后退。
主将受伤，军心顿时大乱。
“李茂贞跑了！”城墙上，神策军的士兵们齐声欢呼。
“杀！”赵虎从东边杀到，杨守信从侧翼包抄，城里的守军也从城门杀出。三面夹击，李茂贞的大军彻底崩溃。
士兵们丢下刀枪，西散奔逃。有人往西跑，有人往北跑，有人首接跪在地上投降。
李晔站在城门口，看着溃败的敌军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“传令下去，追击三十里，不许让李茂贞跑了。”
“遵命！”
赵虎带着骑兵追了出去。
李晔站在城门口，看着满地的尸体和丢弃的刀枪，沉默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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