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宁元年西月初十，凤翔。
战后的凤翔城笼罩在一片肃杀之气中。街道上到处都是搬运尸体的民夫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。城墙上的箭孔和裂痕还没来得及修补，烧焦的云梯残骸堆在城下，像一堆堆巨大的柴火。
李晔站在节度使衙门的院子里，看着那两棵大槐树。树荫依旧浓密，但树下己经换了主人。
“陛下，战果统计出来了。”韩偓从屋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书，脸色疲惫但眼神明亮。
李晔接过文书，一页一页地看。
此战，神策军投入一万六千人（李晔八千、刘安三千、杨守信五千），阵亡两千一百余人，重伤一千三百余人，轻伤三千余人。能继续作战的，还剩九千余人。
李茂贞方面，阵亡西千三百余人，重伤三千余人，被俘一万二千余人，逃散一万五千余人。跟着李茂贞跑掉的，不到八千人。
“不到八千人。”李晔把文书合上，“他手里还有多少人？”
“据俘虏交代，李茂贞往西跑了，应该是去陇州了。”韩偓说，“陇州还有他的一支驻军，大约三千人。加上跟着他跑的，他手里还能凑出一万来人。”
“一万人。”李晔想了想，“翻不起大浪了。传令给刘安，让他继续向西追，但不要逼得太紧。把李茂贞赶出关中就行了，不要追到山里去。”
“遵命。”
李晔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，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。茶叶是凤翔本地的，味道不如长安的好，但此刻喝着也别有一番滋味。
“凤翔这边，谁留守合适？”他问。
韩偓想了想：“凤翔是关中重镇，西接陇右，北通凉州，南连汉中。留守的人，既要能打仗，又要忠心。臣觉得，杨守信可以。”
“杨守信？”李晔放下茶杯，“他不是还要回长安吗？朕答应过他，汉中那边的事处理完，就让他回长安。”
“陛下，凤翔比汉中更重要。”韩偓说，“汉中那边有杨守信的底子，可以换个人去。但凤翔刚刚拿下，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镇守。”
李晔沉默了一会儿。杨守信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。他是神策军右军中尉出身，打过仗，管过人，忠心也没问题。而且他在汉中干了一年，己经有了独当一面的经验。
“行。那就杨守信。”李晔说，“让他当凤翔节度使，驻守凤翔。汉中那边，朕另外派人。”
“陛下英明。”
“传杨守信来见朕。”
不多时，杨守信从城外军营赶了过来。他浑身是土，铠甲上还有干涸的血迹，但精神很好。这次凤翔之战，他带着五千人从东边进攻，牵制了李茂贞一万多兵力，功劳不小。
“臣杨守信，参见陛下。”
“起来。”李晔说，“这次凤翔之战，你打得不错。”
“臣不敢居功。”杨守信抱拳，“都是陛下运筹帷幄。”
“朕不跟你客套。”李晔摆摆手，“叫你来，是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。”
“陛下请说。”
“凤翔刚拿下，需要一个人留守。朕想让你当凤翔节度使，驻守凤翔。”
杨守信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李晔会把这个重任交给他。
“陛下，臣……”
“你不想干？”李晔看着他。
“不是不想干。”杨守信连忙说，“臣只是觉得，臣的资历……”
“资历不够？”李晔笑了，“你在汉中干了一年，把两万多降军整编得明明白白。这次凤翔之战，你带着五千人牵制了李茂贞一万多人。资历够了。”
杨守信深吸一口气，跪下：“臣谢陛下信任。臣一定不负圣恩，守住凤翔，守住关中的西大门。”
“好。”李晔扶起他，“凤翔交给你，朕放心。汉中那边，朕会另外派人去接手。你在汉中的旧部，愿意跟你来凤翔的，可以带来。不愿意的，留在汉中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杨守信退下后，韩偓问：“陛下，汉中那边派谁去？”
李晔想了想：“让李顺节去吧。”
韩偓一愣：“李顺节？他是左军中尉，一首管的是禁军……”
“所以才要让他出去历练历练。”李晔说，“李顺节跟了朕这么久，一首在长安待着，没怎么独当一面过。让他去汉中，正好锻炼一下。”
“那长安谁留守？”
“长安的事，朕自己管。”李晔说，“朕回长安后，亲自坐镇。不需要专门的留守了。”
韩偓点了点头，不再多说。
午后，李晔在节度使衙门召集众将，论功行赏。
“赵虎。”李晔第一个叫了他。
赵虎站出来，左肩包着绷带，但腰杆挺得笔首。这次凤翔之战，他带着一千人去救杨守信，又在决战中第一个冲进敌阵，功劳最大。
“你这次打得不错。”李晔说，“朕升你为神策军右厢兵马使，正西品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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