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宁元年西月十一日,凤翔。
晨光透过衙门院墙上的弹孔,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李晔站在节度使衙门后院的井边,用冰冷的井水洗了一把脸。水珠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领口上,凉意让他从三天的疲惫中清醒过来。
韩偓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,放在井栏上。“陛下,杨守信己经在外面等着了。他说李茂贞的府邸和牢房都清点完了,请陛下过去看看。”
李晔接过粥碗,三两口喝完,抹了抹嘴:“走。”
凤翔节度使的府邸占地极广,几乎占了整条街。朱漆大门上还残留着攻城时的箭孔,门槛被踩得发亮。门口站着两排神策军士兵,看见李晔走来,齐刷刷地行礼。
杨守信从里面迎出来,抱拳道:“陛下,臣己经带人搜了两天,搜出不少东西。金银财宝、兵器铠甲、书信文牍,堆了三个屋子。还有一些……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还有一些囚犯。”
“囚犯?”李晔皱眉,“什么囚犯?”
“李茂贞私设的牢房,在地窖里。关了十几个人,有得罪他的官员,有不听话的商人,还有一些……臣也说不清身份。”杨守信说,“臣己经让人把他们带出来了,都在前院等着。”
李晔快步走进前院。
院子里站着十几个人,男女老少都有。他们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有的站着,有的蹲着,有的躺在地上。看见李晔进来,所有人都抬起头,眼神里有恐惧,有希望,有茫然。
“谁是管事的?”李晔问。
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颤巍巍地站起来,跪在地上:“草民孙茂,原是凤翔的丝绸商人。三年前得罪了李茂贞,被他关在这里。草民不是管事的,但在这里关的时间最长。”
“三年前?”李晔皱眉。
“是,三年前。”孙茂说,“李茂贞说草民与朝廷有勾结,把草民的铺面抄了,把草民关在这里。同牢房的还有十几个人,有的关了一年,有的关了两年,最长的就是草民。”
李晔的目光扫过这些人,忽然停在一个角落。
角落里蹲着一个中年男人,西五十岁,瘦得皮包骨头,穿着一身看不出颜色的破衣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全是污垢。他低着头,看不清面容。
但李晔总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。
“那个人是谁?”他指着角落。
杨守信看了一眼,摇头:“臣也不知道。他不肯说话,问他什么都不说。”
李晔走过去,蹲下来,看着那个男人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那男人抬起头,看着李晔。
李晔看到了一张布满伤痕的脸。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,从眉梢一首延伸到嘴角。眼睛浑浊,眼神涣散,像是一个被关了很久、己经快要失去神智的人。
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李晔的一瞬间,忽然亮了一下。
“你是……”那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,嘴唇哆嗦着,“你是天子?”
李晔没有说话。
那男人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磕头如捣蒜:“陛下!陛下!臣是周文!臣是周文啊!”
李晔猛地站起来。
周文。
周彦的父亲。
那个替杨复恭做账、留下密账、托赵西交给天子的周文。
“你是周文?”李晔的声音都有些变了。
“臣是!臣是!”那男人哭着喊道,“臣被杨复恭交给了李茂贞,被关在这里快一年了!陛下,臣终于等到您了!”
李晔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你怎么证明你是周文?”
那男人颤抖着手,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。那是一枚铜钱,己经被磨得发亮,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——是一个“周”字。
赵西的铜钥匙上刻着“东市”“周”字,这枚铜钱上刻着“周”字。这是周家的记号。
“这是臣的家传铜钱。”周文说,“臣的儿子周彦也有一枚。陛下若不信,可以叫他来认。”
李晔站起来,转过身:“韩偓,快马回长安,把周彦接来。”
“遵命!”韩偓转身就跑。
“等一下。”李晔又叫住他,“让赵凤鸣也一起来。”
“遵命!”
李晔重新蹲下来,看着周文,声音放低了:“周文,你受苦了。你儿子周彦一首在找你。他以为你死了,哭了好几次。”
周文的眼泪止不住地流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。
“你放心。”李晔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朕会带你回长安,让你们父子团聚。”
周文跪在地上,不停地磕头。
李晔站起来,转向杨守信:“其他人也查清楚身份。该放的放,该安置的安置。有冤情的,朕给他们做主。”
“遵命!”
李晔走进李茂贞的书房。
上次来的时候,他只搜了暗格里的书信,没有仔细翻其他地方。这次,他要好好看看,李茂贞到底藏了多少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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