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宁元年西月十二日,凤翔。
长安来的快马比预想的快。周彦和赵凤鸣只用了不到两天就从长安赶到了凤翔。两人都是一身尘土,眼眶发红,显然在路上没怎么合眼。
李晔在前堂接见了他们。
“陛下,臣的父亲……还活着?”周彦跪在地上,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朕不敢说一定是你父亲。”李晔说,“但有个人,自称是周文,身上有周家的铜钱。朕叫你来,就是让你去认一认。”
周彦猛地站起来,又觉得失礼,连忙又跪下:“臣失礼了,陛下恕罪。”
“去吧。”李晔摆摆手,“赵凤鸣,你也一起去。”
“遵命。”
杨守信带着周彦和赵凤鸣,穿过节度使衙门的后院,来到一间厢房前。周文被安置在这里,换了一身干净衣服,洗了脸,还吃了顿热饭。脸上的污垢洗掉后,能看出他原本的面容——清瘦,五官端正,年轻时应该是个俊秀的人。
杨守信推开门:“周文,有人来看你了。”
周文坐在床边,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看向门口。
周彦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人,愣住了。
他认不出来了。
印象中的父亲,虽然只是个账房先生,但总是穿得整整齐齐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说话慢条斯理,从不大声。眼前的这个人,满脸刀疤,眼窝深陷,瘦得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。
“爹?”周彦的声音很小,小到几乎听不见。
周文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他站起来,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,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个年轻人。
“彦儿?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,“是……是你吗?”
周彦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他冲过去,一把抱住父亲,哭得像个小孩子。
“爹!是我!是我!我是彦儿!”
周文的手颤抖着,慢慢地抬起来,放在儿子的背上,轻轻地拍着。他的手在抖,嘴唇也在抖,眼泪顺着脸上的刀疤往下流。
“你长大了……你都长这么大了……”他喃喃地说,“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……”
赵凤鸣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眼眶也红了。
他想起了自己的姐姐。
如果姐姐还在,他们重逢的时候,会不会也是这样?
他低下头,悄悄退了出去。
院子里,阳光正好。
赵凤鸣站在槐树下,仰头看着天空。天很蓝,云很白,凤翔的春天比长安来得晚一些,槐花还没开,但树上的嫩芽己经绿了。
“赵凤鸣。”韩偓从屋里走出来,“陛下叫你。”
赵凤鸣擦了擦眼角,跟着韩偓走进前堂。
李晔坐在堂上,手里拿着一份文书,看见赵凤鸣进来,放下文书。
“周文的事,朕会安排好。他身体太虚,先在凤翔养几天,等好些了再送回长安。到时候朕给他们父子一笔钱,让他们好好过日子。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赵凤鸣说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李晔看着他,“朕让白守义查你姐姐的事,查到了一些线索。”
赵凤鸣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:“陛下,我姐姐她……”
“别急。”李晔说,“白守义查到你姐姐当年是被杨复恭的人带走的,带走之后,被送到了凤翔。”
赵凤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凤翔?她在凤翔?”
“线索只到这里。”李晔说,“到了凤翔之后,就断了。但朕己经让杨守信在凤翔城里查了,还没有结果。”
赵凤鸣的心又沉了下去。
“不过。”李晔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“朕答应你的事,一定会做到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你姐姐的下落,朕会继续查。”
赵凤鸣跪下:“臣谢陛下。”
“起来。”李晔扶起他,“你为朕做了那么多事,朕为你做这点事,应该的。”
赵凤鸣站起来,眼眶又红了。
“去吧。”李晔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去看看周彦他们。你们是过命的交情,别生分了。”
“遵命。”
赵凤鸣走出前堂,正好碰上从厢房出来的周彦。周彦的眼睛还是红的,但脸上的表情比来时轻松了许多。
“凤鸣。”周彦叫住他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周彦说,“谢谢你当年救我,谢谢你帮我查父亲的下落。”
赵凤鸣摇了摇头:“我们是兄弟,不用说谢。”
周彦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对,兄弟。”
两人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两棵大槐树,谁也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,周彦忽然说:“凤鸣,你姐姐的事,我会帮你查。”
“不用……”
“你帮我找到我爹,我帮你找到你姐姐。”周彦打断他,“这是兄弟之间的事,不是帮忙。”
赵凤鸣看着他,眼眶红了,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傍晚,李晔在节度使衙门设宴,款待周文。
周文换了一身新衣服,头发梳整齐了,脸上的刀疤虽然还在,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。他坐在桌边,有些拘谨,不敢动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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