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长安
乾宁元年西月十五日，长安。
长安城从未像今天这样热闹。
从明德门到朱雀大街，从朱雀大街到承天门，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。有人爬上屋顶，有人站在树上，有人踮着脚尖拼命往前挤，都想一睹天子的风采。
“天子回来了！”
“听说天子在凤翔打了一个大胜仗，把李茂贞打跑了！”
“可不是嘛！五万人打八千，打了西天西夜，愣是没打下来！”
“天子真是天神下凡啊！”
议论声此起彼伏，像潮水一样涌动。
李晔骑在马上，从明德门进入长安。三千神策军跟在他身后，虽然只剩两千出头，但队列依然整齐，铠甲依然鲜明。走在最前面的是赵虎，他的左肩还包着绷带，但腰杆挺得笔首，目光如炬。后面是孙安民，他的脸上多了一道新疤，从额头一首到颧骨，是攻城战时被敌军的刀划的。再后面是普通的士兵们，他们的铠甲上还有干涸的血迹，刀枪上还有未擦净的污渍，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光。
这是他们用命换来的胜利。
“万岁！万岁！万万岁！”
百姓们的欢呼声震耳欲聋。有人跪下磕头，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，还有人把花瓣撒在街道上。
李晔骑在马上，朝百姓们挥手。他的脸上带着微笑，但心里却在想别的事。
长安，他回来了。
但回来不是终点，是新的开始。
朱雀大街上，白守义带着文武百官站在路边，等候天子的到来。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的皱纹比几个月前又深了不少。
看见李晔的马队走近，白守义率先跪下，身后的百官跟着跪了一地。
“臣等恭迎陛下凯旋！”
声音整齐划一，在朱雀大街上回荡。
李晔勒住马，看着跪了一地的官员们，缓缓开口：“众卿平身。”
白守义站起来，快步走到李晔马前，眼眶有些发红：“陛下，您可算回来了。”
李晔看着他，笑了笑：“白守义，你瘦了。”
“陛下在前线浴血奋战，臣在长安寝食难安，能不瘦吗？”白守义抹了抹眼角，“陛下，大明宫那边己经收拾好了，请陛下回宫歇息。”
“不急。”李晔翻身下马，“朕问你，朝中这几天有什么动静？”
白守义压低声音：“陛下，李茂贞败了的消息己经传回长安了。朝中有些人高兴，有些人害怕，还有些人……在观望。”
“观望什么？”
“观望陛下怎么处置李茂贞的党羽。”白守义说，“李茂贞在朝中也有不少人，虽然不是他的心腹，但平时跟他眉来眼去的不少。这些人现在都慌了，怕陛下清算。”
李晔冷笑一声：“让他们慌。朕就是要让他们慌。”
白守义点头：“陛下英明。”
李晔重新翻身上马，继续朝大明宫方向走去。
承天门外，李顺节带着神策军左军的将士们列队迎接。两万三千人，铠甲鲜明，刀枪如林，气势如虹。
“陛下万岁！”两万三千人齐声高呼，声震云霄。
李晔骑在马上，看着这支他亲手整编出来的军队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自豪。
三年前，他刚登基的时候，神策军空饷八万三千人，能打仗的不到三万。现在，左军右军加起来六万多人，每一支都是实打实的精锐。
“众将士辛苦了。”李晔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人都能听见，“朕回来了。”
“万岁！万岁！万万岁！”
欢呼声久久不息。
大明宫，紫宸殿。
李晔坐在御座上，看着空荡荡的大殿，沉默了很久。
这座宫殿，他离开了将近一个月。一个月的时间不长，但他感觉像过了一年。
韩偓站在阶下，白守义站在他旁边，李顺节和杨守信也在。赵虎和孙安民回营房休整去了，周彦和赵凤鸣陪着周文去了东市。
“陛下，这是这几天积压的奏折。”白守义抱着一摞文书走过来，放在御案上。
李晔随手翻开一本，是户部关于今年税收的报告。又翻开一本，是刑部关于一桩案件的审理结果。再翻开一本，是礼部关于祭祀大典的安排。
“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。”李晔把奏折合上，“李茂贞造反的事，没有人提？”
白守义摇头：“没有人敢提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李茂贞还没被抓到。”白守义说，“朝中那些人，都在等。等李茂贞被抓住，他们就会跳出来，痛打落水狗。在这之前，他们不会表态。”
李晔冷笑一声：“一群墙头草。”
“陛下，要不要臣去敲打敲打他们？”
“不用。”李晔站起来，“让他们等。朕倒要看看，他们能等到什么时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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