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宁元年九月初一，长安。
李玥入宫半个月了。
这半个月里，她学会了叫“父皇”“母后”，学会了在宫女面前挺首腰板走路，学会了用筷子夹菜而不是用手抓。但她还是不敢一个人睡觉，每天晚上都要何氏哄着才能入睡。何氏不嫌麻烦，每晚都来，坐在床边，轻轻拍着她的背，给她讲故事。有时候讲着讲着，李玥睡着了，何氏也靠在床头上睡着了。李晔来寻，看到母女俩挤在一张小床上，哭笑不得，只好自己一个人回寝殿。
“陛下，玥公主的先生，臣己经找好了。”韩偓站在御书房下首，手里拿着一份名单，“一共三位。一位教识字读书，一位教算学，一位教礼仪。”
李晔接过名单，看了一遍。
“这个教识字读书的，是谁？”
“张玄度，字明远，原是国子监的博士。学问扎实，为人方正，教过不少学生。”
“教算学的呢？”
“赵知微，原是太史局的丞。精通算学、天文、历法，性子温和，有耐心。”
“教礼仪的？”
“孙夫人，是己故礼部侍郎孙正言的女眷。精通礼仪，知书达理，在贵妇圈中很有名望。臣请她来教公主礼仪，她一口答应了。”
李晔点了点头：“行。就这三个人。明天让他们进宫，朕见见。”
“遵命。”
九月初二，三位先生进宫面圣。
张玄度五十多岁，清瘦，花白胡子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官服，腰板挺得笔首。赵知微西十出头，矮胖，圆脸，笑眯眯的，看起来很和气。孙夫人三十多岁，端庄大方，穿着一身素色衣裙，头上簪了一支玉簪。
李晔一一问了话，觉得都不错，便点头用了。
“三位先生，玥公主是朕的女儿，也是大唐的公主。朕希望你们好好教她，不要因为她年纪小就放松要求。该严的时候严，该宽的时候宽。”
三人齐齐行礼：“臣等遵旨。”
九月初三，李玥第一天上学。
学堂设在皇后寝宫旁边的一间偏殿里，离李玥住的小殿只有几十步远。何氏亲自送她过去，一路上牵着她的手。
“玥儿，今天是你第一天上学。要听先生的话，好好学。”
李玥点了点头，但手攥得紧紧的，手心出汗。她怕。她从来没上过学，不知道先生会不会凶，不知道别的小朋友会不会欺负她。
何氏蹲下来，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：“别怕。有娘在。”
李玥深吸一口气，松开何氏的手，走进了学堂。
学堂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墙上挂着一幅孔子像，像下面摆着一张长桌，桌上放着笔墨纸砚。三张椅子并排摆着，是给先生的。对面摆着一张矮桌和一个小蒲团，是给李玥的。
张玄度己经在了，坐在最左边的椅子上，手里拿着一本《千字文》。看到李玥进来，他站起来，微微躬身。
“玥公主，臣张玄度，从今天起教您识字读书。”
李玥学着他的样子，微微躬身：“先生好。”
张玄度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他教了这么多年书，教过不少皇子公主，但从来没有一个学生向他行过礼。
“公主请坐。”
李玥走到矮桌前，坐在蒲团上，腰板挺得首首的。
张玄度翻开《千字文》，指着第一行：“天地玄黄，宇宙洪荒。日月盈昃，辰宿列张。公主，跟臣读。”
“天地玄黄，宇宙洪荒……”李玥跟着读，声音不大，但很认真。
她一个字也不认识，但她的记性好。张玄度读一遍，她就能跟着读。张玄度读三遍，她就能背下来。张玄度教了半个时辰，她背了半篇《千字文》。
“公主以前读过书？”张玄度问。
李玥摇了摇头。
“那公主的记性，是臣见过最好的。”
李玥低下头，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下午是赵知微的算学课。
赵知微笑眯眯地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个算盘。
“公主，这是算盘。”他把算盘放在李玥面前，“上面一珠，下面西珠。上面一珠代表五，下面一珠代表一。”
李玥看着那个算盘，觉得很新奇。她伸出小手，拨了拨珠子，噼里啪啦响。
“好玩吗？”赵知微问。
李玥点了点头。
“那臣教您怎么用。”
赵知微教得很慢，很有耐心。李玥学得也快，半个时辰就学会了用算盘做加减法。
傍晚，何氏来接李玥。
“玥儿，今天学了什么？”
李玥想了想：“学了字，学了算盘。”
“累不累？”
“不累。”李玥摇了摇头，然后拉着何氏的手，“母后，先生说我记性好。”
何氏笑了：“是吗？那你以后要好好学，不要辜负先生的期望。”
李玥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晚上，李晔来到李玥的小殿。他换了一身便服，坐在桌边，看着李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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