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宁元年九月初十,长安。
凤翔之战结束己经五个月了。
李晔坐在御书房里,面前摊着三份东西:一份是户部的库存清册,一份是关中的舆图,一份是白守义刚送来的密报。他的眉头微微皱着,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击,发出细微的“笃笃”声。
关中十二州名义上归了朝廷,但真正的控制不是靠名义,是靠实力。打仗打了半年,神策军需要休整,国库需要回血,百姓需要喘口气。这个道理,李晔比谁都清楚。
“陛下,户部的账目到了。”韩偓从门外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书,“今年的税收,比去年少了三成。”
李晔接过文书,翻了几页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三成。关中久经战乱,百姓逃的逃、死的死,地都荒了,哪来的税?”他把文书放下,“韩偓,朕想搞以工代赈。”
“以工代赈?”韩偓愣了一下。
“对。”李晔站起来,走到舆图前,“关中这几年打来打去,水利荒废了,道路毁坏了,城墙坍塌了。朕打算招募流民,修水利、修道路、修城墙。朝廷出钱出粮,百姓出力。这样既能让百姓有饭吃,又能把基础设施修好。一举两得。”
韩偓想了想:“陛下这个办法好。但户部的钱粮不够……”
“不够就从内库出。”李晔打断他,“朕在凤翔抄了李茂贞的家,在汉中抄了杨复恭的家,这些钱不能放在库里发霉,要用在刀刃上。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
“传旨下去,在关中推行以工代赈。先把水利修起来——郑国渠、白渠、龙首渠,该清的清,该修的修。然后是道路,关中到凉州的路、关中到汉中的路、关中到凤翔的路,都要修。最后是城墙,长安的城墙该加固了。”
“遵命。陛下,这些事交给谁负责?”
李晔想了想:“水利交给荀衍,他在邓州搞过水利,有经验。道路交给杨守信,他从凤翔来回跑,最清楚哪条路该修。城墙交给李顺节,他管着长安防务,城墙的事他最熟。”
“臣这就去传旨。”
韩偓退下后,李晔坐在书案前,摊开一张白纸,提起笔。他没有写奏折,而是在画图。
他画的是曲辕犁。
曲辕犁,比首辕犁轻便,转弯灵活,深耕浅耕都可以调节。他在史料里见过图纸,虽然记不全,但大致的结构还记得——犁辕是弯曲的,犁壁可以翻土,犁底有轮子可以调节深度。他画得很慢,改了又改,画了足足半个时辰,才画出一张勉强能看的图纸。
“来人。”
太监刘季述连忙跑进来:“陛下。”
“传少府监令来见朕。”
“遵命。”
少府监,管着皇宫的手工业作坊。匠人们打造金银器皿、制作宫廷用具,也会打造一些农具。李晔要他们做的,不是宫里的东西,是地里的东西。
不多时,少府监令赵崇远匆匆赶来。他五十多岁,矮胖,圆脸,留着一把花白胡子,跪在地上,有些紧张。天子很少召见他,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。
“臣赵崇远,参见陛下。”
“起来。”李晔把画好的图纸递给他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赵崇远接过图纸,仔细看了一遍,眼睛越瞪越大。
“陛下,这是……犁?”
“曲辕犁。”李晔说,“比首辕犁轻便,转弯灵活,深耕浅耕都可以调节。你拿回去,让少府监的匠人照着图纸做一批出来。”
赵崇远又看了一遍图纸,有些为难:“陛下,这图纸有些地方画得不太清楚……”
“不清楚就试。”李晔说,“让匠人们边试边改。做出来之后,先在皇庄的地里试耕,好用就大量制造,推广到民间。”
“遵命。”赵崇远小心翼翼地把图纸收好,退了出去。
李晔又摊开一张白纸,开始画第二张图。
他画的是水车。
水车这东西,汉代就有了,但唐代的水车效率不高。他记得有一种“筒车”,不需要人力,靠水力自动提水,适合在河边使用。他没见过实物,只在书里看过描述,画起来比曲辕犁还费劲。他画了撕,撕了画,折腾了小半个时辰,才画出一个大概的样子。
“刘季述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再传少府监令。”
赵崇远还没走远,又被叫了回来。他接过第二张图纸,看了半天,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冒出来。
“陛下,这是……水车?”
“筒车。”李晔说,“不需要人力,靠水力自动提水。你让匠人照着图纸做,做出来之后,在渭水边上试试。好用就推广。”
赵崇远擦了擦额头的汗:“陛下,这图纸有些地方……”
“不清楚就试。”李晔打断他,“少府监的匠人,不是只会打金银器皿。朕要他们做的,是能用的东西,不是好看的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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