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宁元年十一月二十日,长安。
以工代赈推行了两个多月,关中的局面一天比一天好。
郑国渠的修复工程接近尾声。荀衍站在渠岸上,看着清澈的渠水从上游奔涌而下,沿着新修的渠道,流向干涸己久的田地。那些田地己经荒了好几年,杂草丛生,沟壑纵横,但现在,水来了。水来了,地就活了。
“荀郎中,陛下有旨。”一个太监骑马赶来,递上一份手令。
荀衍接过手令,看了一遍。李晔在信中写道:郑国渠修复完成后,立即着手修复白渠和龙首渠。关中水利,不容有失。
荀衍把手令收好,转身对身边的书吏说:“传令下去,郑国渠后天通水。通水之后,所有人转到白渠工地,一天都不许歇。”
“遵命!”
长安城外的官道上,一批批流民正往各处工地去。他们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但脚步不再彷徨。朝廷管饭,一天三顿,干的稀的都有。还发钱,干一天五文钱,干一个月一斗米。虽然不多,但够活了。
“爹,咱们去哪?”一个小女孩牵着父亲的手,怯生生地问。
“去修渠。”父亲低头看着她,干裂的嘴唇挤出一个笑容,“修好了渠,地就有水了。地有水了,咱就能种庄稼了。种了庄稼,就有饭吃了。”
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类似的对话,在关中的各条路上,每天都在发生。
十一月底,第一批曲辕犁造好了。
一千张,整整齐齐地码在少府监的仓库里。李晔亲自去看了。他拿起一张犁,掂了掂,比老式犁轻不少。
“赵崇远,这一千张犁,怎么分?”
赵崇远擦了擦额头的汗:“陛下,臣拟了个方案。关中十二州,每州分八十张,剩下西十张留在长安,备用。”
“不够。”李晔放下犁,“每州至少一百张。关中十二州,就是一千二百张。你再多造二百张。”
赵崇远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到李晔的眼神,又把话咽了回去:“臣遵旨。”
“还有,这些犁不能白给。”李晔说,“百姓可以用旧犁换新犁,一张旧犁换一张新犁,不收钱。没有旧犁的,可以先赊账,秋收后还粮。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
十二月初,水车也在渭水边站稳了脚跟。
三架筒车一字排开,靠水力自动提水,日夜不停地转。两岸的百姓争相来看,有人甚至从几十里外赶来,就为看一眼这“不用人力的神器”。
“这水车,真不用人力?”一个老农蹲在渠边,看了半天,还是不信。
“不用。”旁边的匠人笑着说,“水自己就能提上来。你看,那筒子转上去,水倒进槽里,再转上去,再倒。一天到晚不停,能浇上百亩地。”
老农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朝长安的方向跪下,磕了一个头。
“陛下万岁。”
旁边的百姓也跟着跪下。
“陛下万岁!陛下万岁!”
声音在渭水两岸回荡,传出去很远很远。
十二月初十,李晔出宫了。
他没有穿龙袍,没有带仪仗,只带了韩偓、白守义和几个亲卫,换了一身便服,骑着一匹老马,出了长安城。
他要去看看,以工代赈到底干得怎么样了。
第一站,是郑国渠。
渠岸上,上千名民夫正在干活。有人挖泥,有人搬石,有人砌渠。天寒地冻,但没有人偷懒。李晔站在远处,看了一会儿,没有走近。
“陛下,不过去看看?”韩偓问。
“不去了。”李晔说,“朕去了,他们就得跪,就得喊万岁,活就没法干了。”
韩偓点了点头。
第二站,是渭水边上的水车。
三架筒车还在转,吱呀吱呀的,像在唱歌。渠水顺着水槽流进田里,田里的土是湿的,踩上去软软的。李晔蹲下来,抓了一把土,捏了捏。
“这土,能种庄稼了。”他说。
白守义站在他身后,轻声说:“陛下,这几个月,关中的荒地开垦了上万亩。明年开春,这些地就能种上庄稼了。”
“上万亩。”李晔站起来,“不够。关中十二州,良田何止百万亩。上万亩,杯水车薪。”
“陛下,这才刚开始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李晔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所以朕不急。”
第三站,是长安城外的一个小村子。
村子不大,几十户人家,大多是流民返籍后重新聚起来的。李晔走进村子,没有人认出他。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士人,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袍,腰间系着一条黑革带。
村口,几个老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。
“老人家,今年收成怎么样?”李晔走过去,蹲下来,笑着问。
一个老人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:“收成?哪来的收成?地都荒了好几年了。不过朝廷说了,明年开春发种子、发农具,还免税一年。咱们就等着明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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