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宁元年腊月二十八,长安。
赵记皇商店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。蜂窝煤和炉子供不应求,赵凤鸣每天从早忙到晚,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。但长安城里的百姓开始议论一个问题——为什么是赵凤鸣?
“一个开杂货铺的,凭什么当皇商?”
“听说他跟陛下有交情。”
“什么交情?他以前不就是东市一个小掌柜吗?”
“谁知道呢。反正陛下选了他,那肯定有道理。”
议论归议论,没有人敢公开质疑。天子的决定,谁敢说半个不字?
但李晔自己,在御书房里对韩偓说了实话。
“陛下,外面有人在议论赵凤鸣。”韩偓站在下首,手里捧着一份密报,“说他不过是个杂货铺掌柜,凭什么当皇商。”
李晔放下手中的笔,靠在椅背上:“你怎么看?”
“臣觉得,那些人不知道赵凤鸣为陛下做过什么。”
“所以他们议论。”李晔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朕选赵凤鸣,不是因为他会做生意,是因为他可靠。一个在杨复恭眼皮底下潜伏了多年的人,一个差点被杨复恭打死的人,一个替老陈头报了仇的人,朕信他。”
韩偓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,朕选他,也是给天下人看。”李晔转过身,“朕用人,不看门第,不看资历,看的是忠心。赵凤鸣一个杂货铺掌柜,能为朝廷效力。其他人也一样,只要忠心,都有机会。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
腊月二十九,神策军大营。
赵虎站在校场上,面前是三百一十六名神武军旧部。这些人跟着他从坊州到长安,从长安到汉中,从汉中到凉州,从凉州到凤翔,死了不少人,活下来的,都在这里了。
“弟兄们。”赵虎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今天叫你们来,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。”
三百八十人安静下来,看着赵虎。
“陛下有旨,神武军正式并入神策军。你们从今天起,不再是神武军,是神策军。军饷、待遇、编制,全部和神策军一样。”
校场上沉默了片刻,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“陛下万岁!”
“神策军万岁!”
赵虎的眼眶红了。他想起了三年前,在坊州,他带着一百多个弟兄,吃了上顿没下顿。是刘安来找他,说跟着天子干,有饭吃,有衣穿,有军饷拿。他不信,但他的弟兄们信。他们说来试试,不行就跑。结果一试,就再也没跑过。
几年里,他们打了多少仗,死了多少弟兄,他己经记不清了。他只记得,骆谷道的夜袭,三泉县的攻城,兴元府的围困,凉州的雪战,凤翔的苦守。每一次,他的弟兄们都冲在最前面,倒下的也最多。
但活着的,没有一个后悔。
“赵将军,陛下有旨。”一个太监骑马赶来,递上一份手令。
赵虎接过手令,看了一遍。李晔在信中写道:神武军旧部,每人赏钱十贯,绢五匹,休假十日。阵亡者,抚恤加倍。赵虎擢升为神策军右厢兵马使,正西品下。
赵虎把手令收好,转过身,看着面前的弟兄们。
“陛下说了,每人赏钱十贯,绢五匹,休假十日。”
校场上又是一阵欢呼。
“还有,阵亡的弟兄,抚恤加倍。”
欢呼声停了。有人低下头,有人抹眼睛,有人握紧了拳头。
赵虎深吸一口气:“弟兄们,咱们没有白跟陛下。”
腊月三十,除夕夜。
李晔坐在御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份名单。那是神武军旧部的名单,三百八十人,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写着籍贯、年龄、军龄、战绩。他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“陛下,该去用膳了。”韩偓站在门口,轻声道。
“韩偓,你过来看。”李晔指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,“马成,队正,坊州人,从军三年,参加骆谷道夜袭、三泉攻城、凤翔守城。左腿中箭,伤愈归队。”
韩偓走过来,看了看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李晔指着另一个名字,“张横,伙长,长安人,从军两年,参加凤翔守城,刀砍卷了三把。”
“还有这个。”李晔又指着一个名字,“李老西,士兵,长安人,从军两年,参加凤翔守城,嗓门大,喊得敌军都怕。”
“还有这个。”李晔指着最后一个名字,“王铁柱,士兵,凉州人,原是吐蕃俘虏,青嘴峰之战后编入神策军。凤翔之战杀敌七人,救战友两人。”
韩偓沉默了一会儿:“陛下,您记得他们的名字?”
“朕记不全。”李晔合上名单,“但朕知道,他们是替朕卖命的。朕不能忘了他们。”
“陛下,他们也不会忘了您。”
李晔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,烟花一朵一朵地绽放,把夜空照得五颜六色。
“韩偓,你说赵凤鸣现在在干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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