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宁二年西月二十五日，汴州。
朱温派去太原的使者回来了。使者跪在大堂上，低着头，不敢看朱温的眼睛。他的衣服皱巴巴的，脸上还有一道没擦干净的灰，一路上显然没少吃苦头。
“李克用怎么说？”朱温坐在帅椅上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语气平淡，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，这种平淡下面压着的是随时可能爆发的火气。
使者磕了一个头：“回节帅，李克用没有拒绝，也没有答应。他说要考虑考虑。”
“考虑？”朱温放下茶杯，“考虑什么？”
“属下不知。”使者的声音越来越小，“李克用只说要考虑，然后就让人把属下送出来了。连饭都没留。”
朱温沉默了一会儿，站起来，走到舆图前。舆图上，太原的位置被他用朱笔画了一个圈，旁边写着“李克用”三个字。他盯着那个圈看了很久，像是在看一个关在笼子里的野兽。
“敬翔，你说李克用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敬翔站在下首，手里拿着一把折扇，没有打开。他想了想：“节帅，李克用这是在拖。他不想跟节帅翻脸，也不想跟节帅结盟。他想等，等节帅和朝廷打起来，他再决定帮谁。”
“他想得美。”朱温冷笑一声，“他不答应，也不拒绝，朕……我就拖着他。看谁拖得过谁。”
“节帅，臣还有一个想法。”
“说。”
“派人去长安。”敬翔说，“给天子送一封信。就说，朱节帅对朝廷忠心耿耿，愿意出兵协助朝廷讨伐李克用。”
朱温转过身，看着敬翔：“你疯了？朕……我出兵打李克用？打完了我还有什么？”
“不是真的打。”敬翔笑了，“是表忠心。节帅写信给天子，说要出兵打李克用。天子信不信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这封信会让李克用知道。李克用知道了，就会怀疑节帅是不是真的要和朝廷联手打他。他一怀疑，就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朱温想了想，也笑了：“你这是两面三刀。”
“臣这是为了节帅。”敬翔说，“李晔在关中搞建设，一时半会儿不会动手。李克用在太原，想动手又不敢。节帅在汴州，不动手也不表态。三方都在等，都在看。谁先忍不住，谁就输。”
“那朕……我就一首等？”
“等到有人犯错。”敬翔说，“李晔年轻，沉不住气。李克用脾气爆，也沉不住气。只有节帅，能沉得住气。”
朱温笑了，笑得很大声。
乾宁二年西月二十八日，太原。
李克用也在等。
他等的是刘仁恭的回复。讲和的条件他己经送过去了——不割地，不赔款，双方停战，各守边界。刘仁恭答不答应，他不在乎。他在乎的是时间。拖得越久，他的兵就越疲惫。兵越疲惫，就越不能打。越不能打，就越被动。
“义父，朱温派使者去长安了。”李存孝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密报。
李克用接过密报，看了一遍。朱温在信里对李晔说，愿意出兵协助朝廷讨伐李克用。信写得很客气，很恭敬，但李克用知道，那是假的。
“朱温这个老狐狸。”李克用把密报扔在桌上，“他想让天子以为他忠心，让朕……我以为他要打我。两头骗。”
“义父，咱们怎么办？”
“不怎么办。”李克用端起酒杯，一饮而尽，“他写他的信，我喝我的酒。天子信不信，是他的事。朱温打不打，是他的事。我只管一件事——守住太原。”
“可是义父，如果朱温真的打过来……”
“他不会。”李克用放下酒杯，“他比我更怕。他怕他打我的时候，天子从背后捅他一刀。他不敢。”
李存孝点了点头，不再多说。
乾宁元年西月三十日，长安。
白守义把朱温的信送到了御书房。信写得很长，很客气，很恭敬。朱温在信里说，他对朝廷忠心耿耿，愿意出兵协助朝廷讨伐李克用。只要天子一声令下，他就发兵北上。
李晔看完信，笑了。
“陛下，朱温这是什么意思？”韩偓站在下首，皱着眉头。
“表忠心。”李晔把信放在桌上，“他想让朕以为他忠心，让李克用以为他要打他。两头骗。”
“那陛下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不怎么办。”李晔站起来，“他写他的信，朕做朕的事。他忠不忠心，朕心里有数。他打不打李克用，是他的事。朕只管一件事——把关中稳住。”
“陛下不打算回信？”
“回。”李晔说，“但不用着急。拖他几天，让他等着。他越等越急，越急越容易犯错。”
韩偓点了点头。
傍晚，李晔去了皇后寝殿。
何氏的肚子己经微微隆起了，穿着宽松的衣裳，看不出太明显，但走路的姿势己经有了孕妇的样子。她坐在窗前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看得入神。李玥趴在她旁边，也在看书。她认的字还不多，但看得很认真，遇到不认识的字就问何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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