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宁二年十二月初五,长安。
天冷了。
长安城的冬天来得早,十一月就开始飘雪,到了十二月,屋顶上、街道上、城墙上,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。赵凤鸣的皇商店里,炉子和蜂窝煤卖得更快了,肥皂和牙粉的销量也稳中有升,百姓们说,有了炉子和蜂窝煤,这个冬天好过多了。
但李晔坐在御书房里,面前摊着的不是皇商店的账册,而是少府监送来的织造坊扩建方案。赵崇远在方案里说,现有的织机己经不够用了,需要再增加五十台,还要扩建两间作坊,招募一百名女工。
“陛下,赵崇远在外头候着。”刘季述站在门口通报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赵崇远走进来,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,手上全是冻疮,脸被寒风吹得通红。他在少府监待了大半辈子,从来没这么忙过。以前只管给宫里打金银器皿,一年到头也没几件急活。现在不一样了,织机要造,炉子要造,蜂窝煤要造,肥皂要造,牙粉要造,牙刷要造,每天都有人催,每天都有人等。
“臣赵崇远,参见陛下。”
“起来。”李晔放下方案,“扩建织造坊的事,朕看了。五十台织机,两间作坊,一百名女工。你算过成本没有?”
“回陛下,算过了。”赵崇远从袖中取出一份细账,双手递上,“五十台织机,每台成本两贯,共计一百贯。两间作坊,砖瓦木料加人工,共计八十贯。一百名女工,每人月钱两百文,一个月二十贯。加上原料、工具、杂费,总共需要三百贯。”
“三百贯。”李晔接过细账,看了一遍,“朕给你五百贯。多出来的两百贯,用来增加织机。五十台不够,加到一百台。”
赵崇远愣了一下:“陛下,一百台织机,需要两百名女工。少府监没那么大的地方……”
“地方不够就扩建。”李晔打断他,“少府监旁边的空地,朕批给你。钱不够,朕再拨。人手不够,你去招。朕只要结果。”
赵崇远深吸一口气:“臣遵命。”
“还有,织造坊不能只织布。”李晔站起来,走到舆图前,“朕要你织丝绸。”
赵崇远又愣了一下:“丝绸?陛下,少府监的匠人只会织布,不会织丝绸……”
“不会就学。”李晔转过身,“朕从江南调几个织丝绸的匠人来,你让他们教。学会了,你就织。织出来了,卖给西域的胡商。一匹丝绸在长安卖几百文,到了西域能卖几贯,到了波斯能卖十几贯,到了罗马能卖几十贯。这笔账,你算过没有?”
赵崇远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他从来没想过这些。他只知道织布,不知道卖布。更不知道布还能卖到波斯、罗马。
“臣……臣没算过。”
“那你回去算。”李晔笑了,“算清楚了,再来找朕。”
十二月初十,少府监。
赵崇远站在织造坊的院子里,看着匠人们忙碌。五十台织机己经不够用了,正在增加到一百台。两间作坊正在扩建,砖瓦木料堆了一地。一百名女工己经招满了,正在培训。新的织机一台一台地组装起来,梭子飞快地穿来穿去,布匹一寸一寸地织出来。
“赵监令,江南来的织丝绸匠人到了。”一个书吏跑过来。
赵崇远连忙迎出去。三个匠人站在门口,两男一女,都是西十多岁,穿着江南那边的短褂,操着一口软绵绵的吴语。
“几位师傅,辛苦辛苦。”赵崇远拱着手,“快请进。”
三个匠人跟着他走进织造坊,看到满院子的织机,眼睛都首了。
“这……这么多织机?”其中一个匠人结结巴巴地说。
“一百台。”赵崇远笑了,“还不够,还要再添。”
“赵监令,您这是要织多少布啊?”
“不是织布。”赵崇远说,“是织丝绸。陛下说了,要织丝绸,卖给西域的胡商。”
三个匠人互相看了看,都不说话了。
十二月十五,长安。
第一批新织机生产出来的布,送到了赵记皇商店。赵凤鸣把布摆在最显眼的位置,旁边立了一块牌子,上面写着:“朝廷织造,质量保证。”
百姓们围着看,有人摸了摸,有人扯了扯,有人拿起来对着光看。布面细密,经纬均匀,颜色正,不掉色。
“这布真好!”
“比外面卖的好多了!”
“多少钱一匹?”
“三百文。”赵凤鸣说。
“给我来两匹。”
“我要三匹。”
“我要五匹,寄给洛阳的亲戚。”
赵凤鸣忙着收钱、量布、打包,从早忙到晚,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。他的铺子里人来人往,铜钱叮叮当当掉进钱箱,声音清脆悦耳。
傍晚,他坐在柜台后面,数着今天的收入。铜钱堆了一桌,白花花的银子也有好几锭。他数了一遍又一遍,手都在发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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