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宁三年三月初一，长安。
赵崇远站在织造坊的院子里，看着眼前那匹丝绸，手都在发抖。
丝绸是昨天晚上织出来的。第一匹，花了整整三个月。从江南调来的三个匠人，加上少府监的二十多个学徒，试了上百次，废了上千条蚕，终于织出了一匹像样的丝绸。丝绸是红色的，不是那种俗艳的红，是深红色，像熟透的石榴。摸上去滑溜溜的，凉丝丝的，像少女的皮肤。对着光看，能看到细密的光泽，像水波一样荡漾。
“赵监令，这匹丝绸，能卖多少钱？”一个匠人小心翼翼地问。
赵崇远想了想：“在长安，一匹丝绸能卖几百文。到了西域，能卖几贯。到了波斯，能卖十几贯。到了罗马，能卖几十贯。”
匠人们倒吸了一口凉气。几十贯，够他们干一辈子的。
“赵监令，陛下驾到。”刘季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赵崇远连忙整了整衣冠，迎了出去。李晔己经走进了院子，身后跟着韩偓。他的目光落在那匹红色丝绸上，脚步慢了下来。
“这就是织出来的丝绸？”
“是。”赵崇远跪下，“臣赵崇远，参见陛下。”
“起来。”李晔走过去，伸手摸了摸那匹丝绸。滑，凉，细腻，像流水从指缝间穿过。他拿起一角，对着光看。光泽柔和，像月光洒在湖面上。
“好。”李晔放下丝绸，“比朕想象的好。”
“陛下，这匹丝绸，臣想献给陛下。”赵崇远说。
“不用。”李晔笑了，“朕不要。朕要你拿去卖。卖给胡商，换钱。换了钱，再买蚕丝，再织丝绸。循环往复，越做越大。”
“臣明白了。”
“这匹丝绸，你送到赵记皇商店去。”李晔说，“让赵凤鸣卖。定价……一贯。”
赵崇远愣了一下：“陛下，一贯？成本都不止一贯……”
“成本是成本，定价是定价。”李晔说，“第一匹丝绸，朕不要赚钱。朕要的是名声。一贯钱一匹丝绸，比市场价低一半。百姓买得起，胡商也买得起。买了，用了，就知道朝廷的丝绸好。知道了，就会再来买。来了，朕就能赚钱了。”
赵崇远恍然大悟：“陛下这是放长线钓大鱼。”
“不是钓大鱼。”李晔转过身，“是养鱼。先把鱼养肥了，再捞。”
三月初五，赵记皇商店。
赵凤鸣把那匹红色丝绸摆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，旁边立了一块牌子，上面写着：“朝廷织造，第一匹丝绸，一贯钱。”
百姓们围着看，有人摸了摸，有人扯了扯，有人拿起来对着光看。丝绸太美了，美得让人不敢碰。
“掌柜的，这丝绸真的一贯钱？”一个穿着绸袍的商人问。
“真的一贯。”赵凤鸣说，“陛下说了，第一匹丝绸，不赚钱。让大家知道，朝廷的丝绸好。”
“我要了！”商人掏出钱，把丝绸买走了。
消息传开后，来买丝绸的人越来越多。但丝绸只有一匹，卖完了就没了。赵凤鸣只好在门口贴了一张告示：“第二批丝绸，半个月后到。预购从速。”
百姓们排着队预购，有人订一匹，有人订两匹，有人订五匹。不到半天，第二批丝绸就订光了。
三月初十，少府监。
赵崇远站在织造坊的院子里，看着匠人们忙碌。第一批丝绸卖出去了，第二批正在织，第三批己经在准备了。蚕丝从江南运来，一车一车的，堆满了仓库。织机从早响到晚，梭子飞快地穿来穿去，丝绸一寸一寸地织出来。
“赵监令，江南来的蚕丝到了。”一个书吏跑过来。
“多少？”
“二十车。”
“不够。”赵崇远说，“再要二十车。陛下说了，丝绸要大量生产。越多越好。”
三月十五，御书房。
李晔正在看李汶从凉州送来的奏报。奏报说，商队己经准备好了，就等丝绸。一千匹丝绸，分十批运，每批一百匹。第一批己经出发了，预计两个月后到达疏勒。
“陛下，李汶的商队出发了。”韩偓站在下首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书。
“朕看到了。”李晔放下奏报，“一千匹丝绸，分十批。第一批己经走了。”
“陛下，这趟买卖，能赚多少？”
李晔想了想：“一匹丝绸在长安卖一贯，到了疏勒能卖两贯。一千匹，就是两千贯。除去成本，净赚一千贯。这还只是开始。等商队走顺了，一年走十趟，就是一万贯。一万贯，够养一万大军了。”
韩偓点了点头：“陛下这是以商养军。”
“不是以商养军。”李晔站起来，“是以商养国。军队要钱，官吏要钱，水利要钱，道路要钱，城墙要钱。哪一样不要钱？钱从哪来？从地里长不出来，从天上掉不下来。只能从商来。”
三月二十，长安城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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